當時孟筱竹坐在床邊,握著爺爺的手,那手冰涼涼的,骨頭硌著骨頭。
說了半個小時的話,爺爺沒怎麼應,過一會兒又睡著了。
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回頭看爺爺的臉,心裡頭有一種說不明白的預。
不是害怕,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溜走,想抓,但是抓不住。
可是今天——
今天爺爺的聲音洪亮得不像一個常年臥病在床的老人,神頭好得讓恍惚間覺得時間倒回了十年前。
“糖醋排骨,你張阿姨在做。”老爺子還在唸叨,“我還讓燉了個湯,你來之前就燉上了,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
對了,你吃的那個——什麼來著——就是那個酸酸的——”
“酸辣土豆?”孟筱竹提醒他。
“對對對,酸辣土豆。”老爺子一拍大,“也讓做了,多放醋,放辣,你胃不好,辣吃多了燒心。”
“爺爺,您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孟筱竹笑著問。
老爺子看著,目忽然變了一種溫度。
不再像剛才那樣興致,而是沉沉的,的,像冬天傍晚的太,不刺眼了,但暖。
“你是爺爺的孫,爺爺不記得誰記得?”他出手,了孟筱竹的頭髮,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你小時候啊,就吃甜的酸的,不吃苦的,每次吃藥都鬧。
有一回你冒發燒,我哄你吃藥,你死活不吃,我就把藥片碾碎了拌在白糖裡,你吃了兩口就吐出來了,說‘爺爺騙人,這是苦的’。”
孟筱竹忍不住笑了:“那後來呢?”
“後來你媽把你訓了一頓,你哭著把藥吃了,吃完還衝我發脾氣,說‘爺爺你怎麼不幫我說話’。”老爺子說著自己也笑了,笑聲裡帶著點沙啞,“你這孩子,從小就犟,隨你爸,你爸隨我,一脈相承的犟脾氣,改不了的。”
張阿姨端著菜進來,一碟糖醋排骨,一碗湯,一盤子酸辣土豆,還有一盤清炒小白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把床上的小桌板支起來,把飯菜一樣一樣擺好,又給老爺子盛了一碗粥。
“老爺子說了,今天要跟孫一塊兒吃。”張阿姨笑眯眯地說,“這兩天神是好,昨天還把櫃裡的軍裝翻出來讓我熨了,說掛在牆上看著神。”
孟筱竹端著碗,看了爺爺一眼。
老爺子正用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碗裡,作穩穩當當的,手不抖,眼神也好。
“吃,多吃點。”老爺子說,然後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土豆就著粥吃了,嚼得香的。
孟筱竹低頭咬了一口排骨,糖醋調得正好,不酸不甜。
嚼了兩下,忽然覺得這頓飯的覺不對——不是菜不對,是氣氛不對。
爺爺今天太神了,神得不像一個病了多年的老人,神得讓心裡那團悶悶的覺越來越重。
抬起頭,看著爺爺吃飯的樣子。
他吃得不多,幾口粥,幾筷子菜,就開始放慢了速度,把粥碗端在手裡,慢慢地吹涼,慢慢地喝。
。子筷下放竹筱孟”。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