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耆城最熱鬧的 “金蟾賭坊”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骰子撞擊瓷碗的脆響、輸家的哀嚎、贏家的狂笑織在一起,混雜著劣質酒水與汗味,嗆得人幾皺眉。
賭坊中央的一張八仙桌旁,蕭牧塵正趴在桌上,雙眼死死盯著莊家手中的青瓷碗,腮幫子鼓鼓的,像極了憋足勁的孩。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領口依舊鬆垮,腰間紅繩串著的墨玉隨著晃,與桌面撞出細碎的聲響。只見他了手掌,彷彿在醞釀什麼大招,隨即猛地一拍桌子,高聲喊道:“押大!這次肯定是大!”
他旁的李星群與阿兒思蘭並肩而立,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李星群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他一素勁裝,姿拔,二十五歲模樣的面容上滿是沉穩,與這喧囂的賭坊格格不。看著蕭牧塵那副賭大發、全然忘了此行目的的模樣,他心中暗自嘆氣 —— 大師姐果然沒說錯,蕭牧塵這小兒心,真是走到哪都改不了。
站在另一側的阿兒思蘭則顯得從容許多。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著月白錦袍,外罩一層薄紗披風,領口繡著細的銀線暗紋,低調卻難掩貴氣。劍眉鬢,眼眸深邃如潭,頷下整齊的短鬚襯得他正氣凜然,談吐間的沉穩氣度,與賭坊的浮躁形鮮明對比。他抬手了眉心,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牧塵,我們已在此耽擱近一個時辰了。”
蕭牧塵頭也不回,擺擺手道:“急什麼!再玩一把,贏了就走!” 說著,他又出一錠碎銀拍在桌上,眼神亮得像到糖的孩子。
李星群與阿兒思蘭對視一眼,皆是搖頭。李星群著蕭牧塵的背影,心中忽然想起出發前大師姐雲暮的叮囑,眼神暗了暗 —— 若不是蕭牧塵這跳子,他們此刻怕是已在趕往天山的路上,而非困在這賭坊裡。
至於為什麼會在焉耆,時間還得回到初見阿兒思蘭那天說起。
那日庭院切磋之後,三人重新落座,桌上的茶水尚有餘溫。蕭牧塵收了劍,臉上的雀躍就沒消過,一把拉過阿兒思蘭的胳膊,急聲道:“阿兒思蘭,你可算來了!現在行會的麻煩能解決了,咱們明日就去天山找雪蓮!”
他對天山之行的興致,從第一次聽聞 “百年雪蓮” 時就燃了起來。之前答應李星群延緩一月,不過是顧忌行會的糾纏,如今阿兒思蘭這位回鶻皇室堂弟在此,他自然沒了後顧之憂,恨不得立刻就策馬西行。
阿兒思蘭無奈苦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沉穩:“牧塵,別急。行會在高昌盤錯節,總要我回去一趟,徹底了結此事,免得你們日後返程再遭刁難,這才是長久之計,不是嗎?”
“那明日!明日總行了吧?” 蕭牧塵不依不饒,眼睛瞪得溜圓,生怕阿兒思蘭再推。
李星群見狀,連忙打圓場:“阿兒思蘭兄今日才剛歸來,一路勞頓,不如先歇息一日,明日再理行會之事也不遲。”
“歇息什麼!” 蕭牧塵立刻搶答,拍著阿兒思蘭的肩膀,“我們都是練武之人,子骨朗得很,我這兄弟哪有那麼脆弱?”
阿兒思蘭朗聲大笑,眼中滿是縱容:“哈哈,牧塵說得對!習武之人,這點奔波算不得什麼。”
蕭牧塵立刻得意地看向李星群:“你看,阿兒思蘭都沒意見!不如這樣,阿兒思蘭你現在就回王城理行會的事,我們收拾好行囊,隨後就趕過去與你匯合,如何?”
阿兒思蘭著他急不可耐的模樣,笑著搖搖頭:“你這子啊,真是該改改,一天天風風火火的。也罷,既然你這麼著急,我便先回去。” 他轉頭看向李星群與聞聲而來的雲暮,拱手道,“李兄,雲姑娘,牧塵既然心急,我們就改日再圍爐煮茶,暢談武學了。”
雲暮扶著門框,臉雖依舊蒼白,眼神卻清明沉穩,微微頷首:“阿兒思蘭殿下,您自便就好。行會之事,勞煩您多費心了。”
阿兒思蘭頷首應下,轉利落離去,背影拔如松,自帶一不容置疑的氣場。
當晚的晚飯,是李星群幾人親手做的。了蕭牧塵多日收留與照拂,他們心中過意不去,便主攬下了做飯的活計。李星群劈柴生火,蘇南星坐在廊下指點凌楚楚擇菜,雲暮則在一旁幫忙清洗藥材,庭院裡炊煙裊裊,倒有了幾分家的暖意。
飯後,夜漸濃,月過樹葉的隙灑在青石板上,形斑駁的影。雲暮單獨找到了李星群,將他引到後院的石榴樹下。
“小師弟,這一次去天山,我和你二師姐、楚楚,怕是不能陪你去了。” 雲暮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與擔憂。抬手按了按口,咳嗽兩聲後繼續道,“我這傷勢雖有好轉,但長途顛簸下來,怕是到了天山也難以支撐,反倒會為你的累贅。你二師姐斷臂未愈,寒疾也需靜養,楚楚年紀尚小,跟著你們三個大男人,多有不便。”
頓了頓,目和了些:“況且這裡是西域地界,沒人認識你這個中原的李大人,此番出行,權當是你的江湖驗了。”
李星群點頭,神凝重:“大師姐說得是,你們確實該好好養傷。二師姐斷臂之事太過突然,我至今仍心有餘悸,楚楚跟著我們,確實諸多不便。其實我一個人去就行,有蕭兄與阿兒思蘭相助,想來不會有太大問題。”
“話雖如此,但你這一趟出行,千萬要小心那個阿兒思蘭的人。” 雲暮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眼神里滿是警示。
李星群一愣,不解地問:“大師姐,為何要提防他?阿兒思蘭殿下看著正直沉穩,且願意出手相助,不像是邪之人。”
“你也是見過大啟皇帝趙益的,” 雲暮看著他,緩緩問道,“你覺得阿兒思蘭的氣質,與陛下相比如何?”
經雲暮這麼一提醒,李星群腦中立刻浮現出阿兒思蘭的模樣,又與記憶中趙益的帝王氣度重疊,心中猛地一震:“像!兩人的氣質極為相似!都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不自覺想要信服的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