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駿馬踏著西域的晨風疾馳三日，當連綿的雪山在天際線勾勒出雄渾廓時，茲城的廓如巨般橫亙在綠洲之上。夯土城牆依山而建，赭紅的牆在烈日下泛著古銅澤，城門上方 “茲” 二字以漢隸與梵文雙語鐫刻，門前絡繹不絕的人畜將塵土揚金霧靄 —— 這便是綢之路的心臟，東西方文明在此撞融的繁華樞紐，尚未踏，便已到那撲面而來的鮮活與熾熱。
剛城門，喧囂便如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人裹挾其中。寬闊的石板路上人流肩接踵，真真切切是萬人空巷的盛況。行人各異，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穿著織金翻領半袖，腰間束著綴滿銀飾的革帶，足蹬長勒靴，正用生的漢話與本地商販討價還價，唾沫星子隨著爭執聲飛濺；波斯僧披棗紅袈裟，手持錫杖，袈裟上的琉璃珠隨著步履叮噹作響，路過香料攤時，忍不住駐足深吸一口，眼中出滿足的神；吐蕃牧民的氈帽上著鷹羽，藏青長袍下襬掃過地面，與穿短褐、戴幞頭的中原行旅肩而過時，還會友好地頷首示意。
最惹眼的是茲本地子，們頭戴金飾與彩帶，上著半袖，出纖細的腰肢與潔的臂膀，下著條紋長，襬繡著石窟壁畫中的卷草紋與飛天圖案。結伴走過時，髮間金步搖撞的脆響混著銀鈴般的笑語散落街巷，上帶著的沙棗花香與西域香料味縈繞不散。李星群目下意識地被吸引，並非輕薄，而是這般大膽奔放的裝束與中原子的溫婉截然不同，們舞步般的姿態、毫無怯意的眼神，帶著一種原始而熱烈的生命力，讓他不由得愣了愣，隨即連忙收回目，心中卻暗自讚歎：“西域子，果然別有風。”
蕭牧塵更是看得直咧，忍不住扯了扯李星群的袖：“李兄你看！們的服竟這般別緻，舞姿也好看得！” 說著便要湊上前去，被阿兒思蘭一把拉住：“切莫失了分寸。” 蕭牧塵嘿嘿一笑，也不惱，只是依舊踮著腳尖往子們離去的方向。
街道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穹頂式的店鋪門楣雕刻著葡萄藤蔓與蓮花紋樣，與遠克孜爾石窟的佛塔剪影遙相呼應。攤位上的貨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東向的駝隊卸下蜀錦與青瓷，澤鮮亮得讓中原行旅頻頻駐足；西來的商隊擺出安息香、香與和田玉，玉在下泛著溫潤的澤，引得婦人孩子們圍攏觀看；本地商販的攤上堆滿了紫黑的葡萄、金黃的哈瓜與風乾的駝，還有紅彤彤的沙棗、綠油油的沙棘，飽滿的果實上還掛著晨，看著便讓人垂涎滴。
“好香！” 蕭牧塵鼻子嗅了嗅，快步走到一個水果攤前，手便要去摘一串葡萄。攤主是個留著絡腮鬍的茲漢子，見狀哈哈一笑，用半生不的漢話道：“公子，嘗可以，買要銀錢。” 蕭牧塵了空空如也的口袋，臉上一紅，訕訕地收回手：“下次，下次一定買！” 那漢子也不介意，隨手摘了兩顆葡萄塞給他：“嚐嚐，甜得很！”
蕭牧塵大喜過，一顆塞進自己裡，一顆遞給李星群：“李兄快嚐嚐！” 李星群接過葡萄，果皮薄脆，果飽滿，口便是濃郁的甜味，還帶著一清爽的果酸，比中原的葡萄不知甜上多倍。他忍不住點點頭：“果然甘甜多，不愧是西域特產。” 阿兒思蘭也接過蕭牧塵遞來的一顆，細細品嚐，眼中閃過一回味。
空氣中的氣味更是複雜而人，香料的馥郁、烤的焦香、葡萄酒的醇香與水果的清甜織在一起，勾得人腹中飢。街邊的烤攤前，攤主正將大塊的羊串在鐵釺上，架在炭火上翻烤，油脂滴落，滋滋作響，撒上孜然與辣椒後，香氣愈發濃烈。蕭牧塵看得直咽口水，拉著李星群道：“李兄，我們湊湊錢，買兩串嚐嚐？” 李星群翻出行囊，倒出僅剩的幾枚銅板，苦笑搖頭：“不夠啊，蕭兄。”
三人正著烤攤出神，不遠傳來陣陣驚呼與喝彩聲。循聲去，只見街邊空地上圍了一圈人，裡面是雜耍藝人在表演。一個袒背的茲武者正在舞劍，他赤著上，古銅的在下泛著油，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手中的彎刀耍得虎虎生風，時而如銀蛇出，時而如流星趕月，刀霍霍間，還夾雜著幾聲吆喝，引得圍觀者陣陣好。
李星群也被吸引，在人群外圍觀看。那武者的刀法剛猛凌厲，與中原武學截然不同，招式中帶著西域武學特有的獷與霸道，每一次揮刀都能引來一陣風，吹得周圍觀眾的衫獵獵作響。“好！” 李星群忍不住拍手稱快，心中暗自讚歎，這般純粹的力量型刀法，倒是能彌補中原武學的一些短板。
蕭牧塵看得熱沸騰，忍不住跟著喝彩，手都拍紅了：“厲害！太厲害了！比我上次遇到的黑風寨頭目強多了！” 說著便要衝進去與那武者切磋，被阿兒思蘭死死拉住：“休得胡鬧，這是人家的生計。” 蕭牧塵掙扎了幾下，見阿兒思蘭態度堅決，只好作罷，卻依舊踮著腳尖，目盯著場。
武者表演完畢，又上來一個噴火藝人，他口中含著烈酒，猛地噴出，火焰瞬間沖天而起，高達數丈，引得圍觀者驚呼連連，紛紛後退。蕭牧塵嚇得後退半步，隨即又拍手大笑：“過癮！太過癮了！” 李星群也看得心驚，這般絕技，在中原可是難得一見。阿兒思蘭雖未喝彩，卻也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幾分讚許。
表演結束後，藝人拿著銅盤向圍觀者討賞，蕭牧塵了口袋，只剩下幾枚銅板，全都掏了出來放進銅盤裡。藝人見狀，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用茲語說了句謝的話，蕭牧塵雖聽不懂，卻也笑著擺擺手。
繼續往前走，便到了茲的商貿核心區，這裡的駝隊更多，貨堆積如山。粟特商人用天平稱量著銀幣與玉石，中原商販則在推銷著綢與茶葉，語言不通便用手勢比劃，偶爾夾雜著幾句通用的西域俚語，倒也能順暢易。阿兒思蘭目沉凝，掃視著來往人群中的武林好手 —— 幾個腰佩彎刀的突厥武士步履沉穩，指尖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顯而易見；穿灰僧的行腳僧看似普通，卻步履輕盈，足底不沾塵土；還有幾個面冷峻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看便不是善茬。
“此地龍蛇混雜，需多加留意。” 阿兒思蘭低聲提醒，“尤其是那些腰間藏刀、目閃爍之人，怕是江湖敗類或馬賊。” 李星群與蕭牧塵連忙點頭，收起了玩鬧之心，各自提高了警惕。
話音未落，便見一支駱駝商隊緩緩駛過，二十餘峰駱駝揹負著沉甸甸的貨囊，駝鈴叮咚，領隊的老者手持象牙念珠，正是之前被他們救下的商隊老闆。對方見到三人，眼中一亮，連忙勒住駝隊拱手行禮：“三位公子，沒想到竟在此地重逢！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蕭牧塵笑道：“老闆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應該的。” 那老闆連忙讓人從貨囊裡取出幾匹上好的綢與兩壇葡萄酒，遞到三人面前：“一點薄禮，還請三位公子收下，聊表謝意。” 蕭牧塵眼睛一亮，正要接過，卻被阿兒思蘭攔住：“老闆心意我們領了，但禮絕不能收。你商隊路途遙遠，這些貨對你而言更為重要。”
老闆見狀，心中更是激：“三位公子真是俠義之人！若是不嫌棄，今晚便到我住歇息，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蕭牧塵剛要答應，又想起自己是來賺盤纏的，並非來蹭吃蹭喝，便搖了搖頭：“多謝老闆好意，我們還有事要辦，就不叨擾了。”
與商隊老闆道別後，日頭已漸漸西斜。三人逛遍了主城街巷，蕭牧塵臉上的興漸漸褪去，了空空如也的腰間：“早知道在焉耆多留幾日賭錢了，如今連客棧都住不起，更別說買烤和水果了。” 李星群也有些無奈，大師姐給的盤纏，大半都被蕭牧塵分給了沿途的窮苦人，剩下的也只夠買些乾糧，如今確實捉襟見肘。
阿兒思蘭環顧四周，目落在城南一客棧後院的馬棚：“先尋個落腳再說，馬棚雖簡陋，卻也能避風寒。” 三人牽著馬走向馬棚，掌櫃見他們衫普通、囊中，只揮揮手示意隨意，連問都懶得問。
馬棚裡瀰漫著乾草與馬糞的氣味，好在寬敞乾燥，角落裡堆著些破舊氈毯。蕭牧塵將白馬拴在立柱上，撿起氈毯鋪在地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暫且委屈一晚，明日我去市集看看，找個雜耍的活計，或是去賭坊贏點錢，總能賺些盤纏。” 李星群著棚外遠依舊燈火通明的街市，那裡竹之聲約傳來，夾雜著男老的歡聲笑語，與馬棚的清冷形鮮明對比。空氣中還飄來烤的焦香與水果的甜香，勾得人腹中咕咕作響，卻只能忍著。
阿兒思蘭靠在牆角，指尖挲著腰間的短刀，目投向天山的方向。月過馬棚的隙灑進來，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不知在思索著什麼。前路漫漫，盤纏耗盡的三人，不知在這繁華的茲城，又將遭遇怎樣的際遇。或許是賺得盤纏順利西行，或許是捲一場新的紛爭，誰也無從知曉。
乾草堆上的氈毯泛著氣，三人並肩而坐，聽著遠市集的餘音與馬匹的響鼻聲，心中各有盤算。茲的盛景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在他們眼前鋪展，熱烈、鮮活、充滿，卻也映照出此刻的窘迫。
天還未亮，馬棚外的街巷剛泛起零星人聲，蕭牧塵的肚子便率先咕咕作響，將李星群與阿兒思蘭從乾草堆上喚醒。晨曦過棚頂隙斜進來，照見三人面因飢而略帶憔悴，蕭牧塵著肚子坐起，苦著臉道：“再不吃點東西，怕是沒力氣賺錢了，昨晚那烤的香味，我愣是夢見了半宿。”
李星群也覺腹中空空，了乾糧袋裡僅剩的幾塊餅，搖頭道：“這點乾糧只夠墊墊肚子，咱們今日得趕籌錢，不然上山的棉襖和乾糧都湊不齊。” 阿兒思蘭早已起，正梳理著馬匹鬃，聞言轉過來，沉聲道：“茲城商貿繁盛，賺錢門路不，咱們分頭行事，黃昏前回此匯合對賬。”
三人當下議定：蕭牧塵依舊選賭場，只是這次約定見好就收，換場不戰；阿兒思蘭避開工地上可能有西州回鶻同鄉的地方，去南城貨場做力工；李星群則尋歌舞興盛的大酒店，售賣自己記掛的前世西域曲調。
簡單分食了餅，喝了幾口路邊井水解，三人便各自出發。
蕭牧塵揣著僅剩的幾枚銅板，直奔西城的賭場聚集地。不同於上次莽撞下注，這次他先在 “聚財閣” 外觀察半晌，見場正開骰子局，便出兩枚銅板押了小，果然贏了些碎銀。他不貪多，贏夠一兩便立刻起，轉而鑽進隔壁的 “玲瓏坊”，專挑賠率適中的牌九局下注，贏了三兩便又離開。一日之，他換了四家賭場，每都只賺一筆便走，既不惹眼，又積多，待到黃昏時分，腰間已沉甸甸揣了十五兩銀子，笑得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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