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縣衙門口，梅萬里已經迎了出來，他四十出頭，形清瘦，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邊，卻乾乾淨淨，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笑起來卻格外爽朗，隔著老遠就出手來。
“千機！”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玄千機的手臂，用力握了握，“接到你的信，我高興得一宿沒睡，這位就是弟妹吧？久仰久仰！”
謝蕪剛要行禮，梅萬里連忙虛扶一把，笑道：“可使不得，快進屋說話，外頭風大，弟妹子重，彆著涼。”
縣衙後堂，茶過三巡，玄千機將來意說明。
梅萬里聽完，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喚來師爺，吩咐道：“從縣裡調二十名幹的衙役，再找幾個悉政務的吏員，明日一早就隨睿親王去松雲縣。挑最好的，別拿歪瓜裂棗糊弄人。”
師爺聞言，立刻領命去了。
梅萬里又轉過頭來，端起茶盞了玄千機的杯沿，笑道：“人手的事你不用擔心，我這邊別的不多，就是能幹事的人多，松雲縣那地方底子不差，就是缺人管，等這批人過去，先把治安抓起來，再慢慢整治其他，方縣令那人我聽說過，不是壞人，就是膽子小了些，有人撐腰，他也能幹出名堂。”
玄千機端起茶盞，以茶代酒，一飲而盡：“多謝。”
梅萬里擺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布包著的小匣子，推到謝蕪面前。
他作有些笨拙，像是怕不肯收似的，特意往那邊又推了推：“弟妹，初次見面，沒什麼好東西，這是我夫人從前留下的，說是給有緣人，你們收著，算是給孩子的見面禮。”
謝蕪看了玄千機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接過來開啟。
裡面是一對小巧的銀鎖，刻著長命百歲的字樣，樣式雖舊，卻得鋥亮，顯然是有人時常挲。
銀鎖底下墊著一塊褪的紅綢，邊角都起了。
謝蕪握住那對銀鎖，指尖到冰涼的銀面，心裡卻湧起一溫熱。
抬起頭，鄭重道：“多謝梅大人。”
梅萬里擺擺手，眼裡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爽朗的模樣。
夜，剛用過晚飯，梅萬里挽留二人住下：“今夜正好是蓮雲縣一年一度的燈會，城北星臺上能看遍全縣風景，錯過了可惜，你們難得來一趟，不看一眼就走，回頭該怨我了。”
謝蕪眼睛一亮，玄千機看了一眼，見難得出這種孩子氣的期待，便點頭應了。
星臺在城北的小山上，石階層層疊疊，兩旁掛著紅燈籠，遠遠去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登到頂上，整個蓮雲縣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如同繁星落人間，麻麻地鋪陳開來，遠的河流像一條銀帶，在月下泛著粼粼的波。
謝蕪站在欄杆邊，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得袂輕輕飄。
看著腳下那片燈火，忽然想起祖母說過的話。
人這一輩子，能看見幾回這樣的景，就是福氣。
“阿蕪，好看嗎？”玄千機站在旁，低聲問。
謝蕪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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