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梅萬里走過來，負手而立，著那片燈海，聲音放得輕了些：“這是蓮雲縣的規矩，每年燈會，家家戶戶都要放一盞燈，祈福許願，燈飛得越高，願就越容易實現，老百姓信這個，年年都放，放了幾十年了。”
謝蕪接過梅萬里遞來的一盞燈，薄紙糊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玄千機從袖中取出火摺子點燃，燭火在薄紙裡跳，暖黃的映在臉上，把眉眼都照得和了幾分。
閉上眼，把燈捧在口，默默許了個願。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山下約約的人聲和笑聲。
然後鬆開手。
燈搖搖晃晃地升起來，起初還有些不穩，像是捨不得走。
後來漸漸高了，穩了，越飛越高，漸漸融那片燈海之中，再也分不清哪盞是的。
玄千機也放了一盞，然後低頭握住了謝蕪的手。
從星臺下來，街市正熱鬧，舞獅的漢子從人群中穿過去，繡球拋得高高的，引得孩子們尖著追趕，另一邊，變戲法的老人手裡一翻，憑空變出幾隻鴿子，撲稜稜飛上天，人群裡發出一陣好聲，幾個孩子追著鴿子跑出去老遠。
謝蕪看得迷，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住腳步，那老師傅手腕一轉，金黃的糖漿就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凰，翅膀上的羽分明。
接過來，捨不得吃，舉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燈過薄薄的糖片，映出琥珀的。
玄千機站在旁邊，看著這副模樣，角不自覺地上揚：“喜歡就多吃幾個。”說著又要掏錢，被謝蕪一把拉住：“夠了夠了，吃多了牙疼。再說，一個就夠了，多了就不稀罕了。”
兩人在人群裡慢慢走著，和普通的小夫妻沒什麼兩樣。
玄千機替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偶爾手扶一把。
回到縣衙時，梅萬里已經在等著了。
他剛送走幾個辦事的吏員，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見他們回來，又打起神迎上來。
“玩得可盡興？蓮雲縣的燈會，比起京城的熱鬧也不差吧？”
謝蕪笑著點頭，把手裡還剩半截的糖凰給他看：“梅大人治下的百姓，日子過得真好。”
梅萬里正要說話，忽然臉一變，捂著劇烈咳嗽起來。
他彎著腰，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一會才直起，掌心裡赫然是一攤目驚心的跡，他飛快地把手背到後，作快得像是不想讓人看見，可那點紅已經落進了謝蕪眼裡。
謝蕪臉微變，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梅萬里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回來，被按住了。
“別。”的聲音不大，卻讓人不敢違抗。
三指搭上脈，指尖微涼。
梅萬里站在那裡，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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