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四十五分,音樂堂地下室的火勢已被徹底撲滅。
濃煙從破碎的通風口緩緩逸散,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腥味和化學滅火劑刺鼻的苦。沈莫北從昏迷的敵特上站起,左臂的舊傷迸裂,鮮浸紗布,順著指尖滴落在灼熱的水泥地面,瞬間蒸發一小團白霧,旋即消散。
他沒有理會,只是低頭審視著腳下這個被砸暈的傢伙——四十出頭,麵皮白淨,雙手沒有老繭,但虎口和食指側有一層薄而的槍繭,指甲修剪得很短,指乾淨得不合時宜。這不是幹活的人,也不是純粹的武鬥派。
更像一個技人員。
“捆結實,堵嚴,直接送公安部,讓醫生理他的傷,別讓他死了。”沈莫北嗓音沙啞,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另外,查他的牙。”
李克明應聲上前,親自檢查那人的口腔。後槽牙,完好無損,沒有補牙痕跡,沒有毒囊。李克明鬆了口氣,又有些意外——這人竟沒給自己留那條“最後的保險”。
“沈局,他……”
“他以為能活著出去。”沈莫北的目掠過地上兩,一腦漿迸裂,一口中彈,都是窮途末路時毫不猶豫自盡的死士,而這個暈過去的,卻在被俘前選擇了逃跑,而不是立刻吞槍。
怕死,有牽掛,有肋,有審訊價值。
“帶走,單獨關押,和胡秀蘭、孫天意分開關,不能讓他們有任何串供機會。”沈莫北說完,轉朝地下室深走去,那裡還堆著未被燒燬的雜,其中一些明顯被近期翻過。
手電掃過牆角,照亮一個半人高的老舊保險櫃,櫃門虛掩。
沈莫北用槍管輕輕挑開,裡面空無一,只有幾層凌的、被匆忙撕下的紙張殘邊。,他俯,從櫃底夾中夾出一片未被帶走的碎紙——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一張圖紙的邊角。
紙上殘存半截紅墨水畫的弧線,以及一個幾乎完整的、扭曲的符號。
沈莫北將碎紙裝證袋,抬頭看向地下室通向地面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扇鏽蝕的鐵門,虛掩著,門進一微弱的天。
“這扇門通向哪裡?”他問。
被急召來的公園老管理員聲道:“這……這是老早以前的運景通道,當年建音樂堂,大件佈景道都從這兒運進來,修好後就封了,鑰匙早丟了,咋……咋開了?”
“克明,帶人出去看看,注意蔽。”
李克明帶人推開門,外面是一條狹長的、夾在音樂堂側牆和公園圍牆之間的荒僻甬道,雜草叢生,堆積著枯枝敗葉。
在靠近圍牆的地方,新鮮的泥土被踩得凌,清晰地印著幾枚鞋印——兩種不同花紋,一深一淺,急匆匆向圍牆豁口方向延。
“他們從這裡跑了。”李克明蹲下,用匕首測量鞋印深度,“大概……十分鐘前。兩個人,一重一輕,重的那個腳步有些拖沓,可能負傷,或者揹著東西。”
十分鐘前。正是地下室火最激烈的時候。對方趁,留下的這幾個人是斷後,也是棄子。
“追!通知周邊所有派出所、通崗哨,查可疑人員!重點盤查背工包、攜帶包裹、上可能有跡或火藥味的人!”沈莫北下令,同時心中迅速勾畫——從時間看,對方跑不遠,但中山公園周邊是老城區,衚衕如蛛網,一旦鑽進去,搜捕難度極大。
他頓了頓,轉向技員:“立即提取鞋印石膏模型,分析步態特徵,推斷高重;通知警犬隊,帶嗅源過來。還有——”
他看向那扇虛掩的鐵門和門外延的鞋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查一下,這條甬道往東,最近的地下排水井口在哪裡,‘穿山甲’……最擅長的,不就是走地下嗎?”
五分鐘後,技員在甬道盡頭、一叢茂的迎春花後,發現了一塊被撬開又虛掩著的鑄鐵井蓋。井蓋上落滿枯葉,但邊緣有新刮的金屬反。井蓋下,黑黢黢的,約傳來水流聲。
“沈局,是雨水管,建國前修的,能走人,通好幾個方向。”一名悉地下管網的老排水工被急帶來,看了一眼就變了臉,“往東通到王府井南口,往北能到東華門,往西……往西通到……”
他嚥了口唾沫:“通到中南海邊上的一條備用水渠口,不過那兒早加了鐵柵欄,不知道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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