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春綺停下腳步，轉對劉醒非說：“到了，接下來我帶你去見掌事長老，門儀式很快就要開始了。”
劉醒非點了點頭，目掃過周圍衰敗的景象，眼底閃過一複雜的緒。
他知道，從踏這裡開始，一場新的風暴，或許就要開始了。
鐵冠天的日頭，已不知多年沒亮過了。
灰濛濛的霧像一層洗不淨的舊紗，裹著天裡每一寸土地。
曾經懸在半空的流泉飛瀑早斷了源流，出赭褐的岩石骨架；片的瑤草琪花枯了灰黃的敗絮，風一吹就碎末；就連當年刻著“鐵冠道門”四個鎏金大字的牌樓，如今也只剩半邊殘柱，柱上爬滿墨綠的苔蘚，像結了層化不開的黴斑。
這是座被氣運拋棄的天。
三百七十年前那場扶龍庭之役，鐵冠道門傾全派之力助大羅王朝，卻在最後關頭被大羅王朝的鎮國大陣反噬。
掌門以下七位真人戰死，三十六位護法損了三十一位，連鎮派的“鐵冠鼎”都被打裂了三道細紋。
自那以後，天裡的靈氣就一天比一天稀薄，仙景了泡影，只剩下揮之不去的暮氣，沉沉地在每個人心頭。
門人們大多在自己的府裡，要麼打坐時拼命榨最後一靈氣，要麼對著祖傳的法唉聲嘆氣。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鼎元殿領些丹藥，平日裡整個天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連鳥雀都不願在此築巢——它們嫌這裡的空氣太死氣，連蟲豸都得可憐。
直到一艘枯木舟破開灰濛濛的霧，從天口緩緩飄來，才打破了這死寂。
木舟是用早已絕種的“沉水木”做的，船裂著數道細紋，連船頭雕刻的雲紋都磨平了稜角。
舟上立著位道長，一灰撲撲的道袍洗得發白，髮髻上著再普通不過的木簪。他垂著眼，手裡握著竹篙，作緩慢地撐著船，竹篙探進下方虛無的雲海時，連半點水花聲都沒有。
沒人知道這位道長姓甚名誰，只知道他負責接引派的弟子，每次來都像一陣風——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也乾脆利落。
木舟剛停在岸邊，艙裡就走出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一鵝黃的，髮間彆著支珍珠釵，臉上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卻難掩眼底的靈氣，正是剛從外界回來的孫春綺。
後跟著個年，青布衫，揹著箇舊包袱，眼神清亮，四打量著這暮氣沉沉的天，倒看不出半點怯意，便是即將門的劉醒非。
“到了。”
道長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木頭，說完便側讓兩人下船。
孫春綺點點頭，率先跳上岸，劉醒非隨其後。
兩人剛站定，回頭再看時，那艘枯木舟已經飄出了數丈遠，道長依舊垂著眼撐篙，影很快就融進了灰濛濛的霧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一直這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孫春綺轉頭對劉醒非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習以為常。
“鐵冠道門現在人，連線引都只剩他一個了。”
劉醒非“嗯”了一聲，目落在遠那座約可見的大殿上。
那殿宇規模不小，飛簷翹角，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氣派，只是屋頂的琉璃瓦掉了大半，出裡面的木樑，樑上積滿了灰塵，連殿門前的石獅子都缺了一隻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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