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上前接過木函，呈於案頭。
張佳胤並未立即開啟，只瞥了一眼那封緘嚴的文書，便抬眼看向島津忠重，聲音平和：“貴國關白殿下國書，本自當敬閱。然此乃東瀛文字，一時恐難盡悉其意。貴使既是使者，不妨先將關白殿下之意，口述於本知曉。”
島津忠重聞言，腰板得更直，臉上顯出肅穆與一種近乎神聖的使命：“哈依……”
“張大人明鑑。敝國關白殿下，承天皇陛下之神聖詔命，執掌徵夷大將軍之權柄，討伐不臣，廓清宇！此乃順天應人，再造乾坤之偉業……”
他刻意拔高了聲調，彷彿在宣告一項偉大的使命，隨後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沉重而憤怒：“正當關白殿下揮師討逆，即將平群醜、一統扶桑之際，卻有數冥頑不靈、負隅頑抗之逆賊，勾結外援，苟延殘！此等逆賊，罪不容誅……”
“其一，乃盤踞九州薩，擁兵自重，屢抗王師的島津氏，其二，乃盤踞四國土佐，兇頑狡詐，反覆無常之長宗部氏，其三，乃嘯聚近畿山林，行同盜匪，屢犯天威之佐佐木殘黨……”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目如刀鋒般掃過堂上眾人，彷彿那些逆賊就在眼前。
“此三逆賊，自知力竭難支，便行卑劣勾當！他們過秘渠道，從海外獲取大量救命的糧秣、打造兵刃的鐵料，甚至…甚至是犀利火！正是這些源源不斷的資，滋養了他們的反抗，拖延了王師一統的程序，使我無數忠勇武士，枉死沙場！”
張佳胤靜靜聽著，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輕輕敲擊，嗒…嗒…嗒… 節奏平穩。
待島津忠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這些跟我們大明有什麼關係呢？”
他聲音裡帶著一探究。
島津忠重斬釘截鐵，“據我方確切查探，這些資，大多經由海路，輸逆賊盤踞之地！其中，糧鐵火，數量驚人！”
“海外之人…是西夷人吧。”
“西夷商人確有參與，但非主力！”島津忠重立刻反駁，語氣帶著不屑，“真正大宗，源源不斷者，乃是貴國商人！大明商人……”
張佳胤臉上出一恰到好的驚訝：“我大明商人？貴使此言可有依據？我朝海森嚴，鐵糧食很難運出天朝的，更不用說什麼火了。”
“張大人！”島津忠重踏前半步，語氣急促，“我等有確鑿證據顯示，這些資敵的商船，多從寧波出發，直抵福建月港、漳州灣等地，隨後避開巡哨，駛向我國……”
“福建……”張佳胤臉上的驚訝瞬間化為一若有若無的笑意，甚至帶著點玩味。
他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直視島津忠重，語氣變得輕鬆，甚至略帶揶揄：“貴使此言，倒本不解了。既然貴使查得如此‘確切’，那貴使為何不直接去福州，尋我大明福建巡衙門陳？”
“卻千里迢迢，跑到我這浙江寧波府衙來？莫非…貴使以為這浙江巡，還能越俎代庖，管到福建地面上去不？”
這一問，帶著場特有的推諉太極，力道卻十足。
堂上氣氛瞬間微妙起來，侍立的屬們眼神換，屏息靜氣。
島津忠重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地將皮球踢到福建，一時語塞，臉上紅白錯，激憤又憋悶，只能梗著脖子強調：“然…然走私海路，錯綜複雜！寧波亦為通衢大港，難保沒有商以此為跳板！且關白殿下之意，乃大明朝廷徹查沿海，一嚴懲！”
“一嚴懲？”張嘉益輕輕重複了一遍，臉上那笑意斂去，目變得深邃，“貴國是在教我們大明該怎麼做事嗎……”
“大明海疆萬里，各有司職。福建之事，自有福建巡擔責。”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航行自由，貿易自由，是我們寧波海港開港之時的初衷，雖然本不知這些火糧食是從哪裡來的，但只要不是從我國運出去的，我們便沒有管轄的責任。”
“你們來了一趟，不讓你們白跑，本會如實上奏朝廷，由朝廷定奪是否行文福建，責其嚴查。”
“石田二郎”緩緩上前一步，與島津忠重並立。
“張大人，適才島津君所言，句句屬實，皆出自關白殿下之憂憤。我主殿下，奉天皇陛下之命，討逆伐罪，廓清寰宇，此乃天命所歸，大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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