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一個人掀起的風暴，正在這個小小的四合院裡，悄然醞釀。
而幾乎所有人都被矇在鼓裡，他們按照各自的劇本，扮演著自己的角，卻不知道，有一張更大的網，正從他們頭頂，緩緩罩下。
閻解一頭扎進自家屋裡，反手就把門閂給上了。
“砰”的一聲，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靠在門板上，心臟咚咚咚地擂著鼓，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後背的服已經被冷汗浸，在皮上，又溼又涼。
屋裡沒開燈，只有月從窗戶紙進來，朦朦朧朧。
黑暗中，一個乾瘦的影坐在八仙桌旁，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回來了？”
閻埠貴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平淡得沒有一波瀾，卻讓閻解渾一激靈，差點出聲。
“爹？您……您怎麼沒睡？”閻解穩了穩心神，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
“等你。”閻埠貴手裡拿著個算盤，手指在上面撥了一下，算珠撞，發出“噼啪”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去賈家搬個水缸，用得著這麼久？臉怎麼紅得跟猴屁一樣？跟人打架了？”
“沒……沒有！”閻解下意識地否認，聲音都有點變調，“賈家那缸太沉了，我……我使了死力氣，給憋的。”
“哦？是嗎？”閻埠貴放下算盤，慢悠悠地點了菸，火柴“刺啦”一聲劃亮，映出他那張於算計的臉。“我怎麼瞅著，你這臉紅，不像使力氣的紅，倒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閻解心裡咯噔一下。
他爹這雙眼睛，毒著呢。從小到大，他兜裡多藏了一分錢，都別想瞞過去。
“爹，您說啥呢。我能有啥虧心事？”他強裝鎮定，繞過桌子去倒水喝，想借此掩飾自己的慌。
水瓢舀水的聲音在屋裡迴響，嘩啦啦的，像是在替他辯解。
閻埠貴了口煙，吐出的煙霧在月下繚繞、變形，像鬼魅的影子。
“你跟許紅梅的事，我跟你三大媽都盤算好了。彩禮錢，三轉一響，哪樣不得花錢？你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一舉一都關係到咱們家的開銷。我不管你在外面幹什麼，但有一條，別給家裡惹麻煩，更別給家裡添不必要的開銷！”
他每說一個字，都像一顆算盤珠子，砸在閻解的心上。
“我知道了，爹。”閻解低著頭，咕咚咕咚灌下幾大口涼水，冰冷的順著嚨下，卻澆不滅心頭那團邪火。
他的腦子裡，全是陶虹那的，那勾人的眼神，那甜膩的聲音。
“解哥，你真棒……”
“解哥，你……弄疼我了……”
這些話像魔咒，一遍遍迴響。他覺自己既像個吃了糖果的孩子，興不已；又像個即將被抓獲的賊，惶惶不可終日。
閻埠貴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擰了一個疙瘩。他總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他只知道，任何超出他計算範圍的事，都意味著風險。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得上班，遲到一分鐘，扣的都是錢。”閻埠貴敲了敲菸袋鍋，站起回了自己屋。
閻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