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叔叔裡,黛玉最親近的是二叔林淡,而最喜歡的,便是這位年紀與相差最小的四叔林涵,這在林家是眾人皆知的事。畢竟黛玉時,林淡、林清皆忙於科舉,反倒是年紀尚輕的林涵,陪伴玩耍的時間最多,兩人與其說是叔侄,倒更像是玩伴。
林涵看著眼前已然亭亭玉立、氣質初顯的侄,心中慨萬千。
他記憶裡還是那個需要人牽著才能蹣跚走路、咿呀學語的小糰子,一晃眼,竟已出落這般清雅靈秀的了!時荏苒,莫過於此。
“曦兒都長這麼大了!”林涵忍不住嘆出聲,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獻寶似的從隨行囊中取出一個緻的紫檀木長盒,遞到黛玉面前,眼中帶著期待,“快看看,四叔給你帶的禮喜不喜歡?”
黛玉接過,手微沉。
輕輕開啟盒蓋,只見一個做工極其考究的紫檀木筆筒靜靜躺在的綢緞襯墊上。筆筒周嵌著細的螺鈿,拼嵌出一幅清雅的梅竹雙清圖,月貝母在線照下流轉著溫潤的澤,梅枝遒勁,竹葉蕭疏,意境高遠。
黛玉眼中瞬間綻放出驚喜的芒,出纖指,惜地過那微涼的螺鈿表面,抬起頭,對著林涵出了歡喜的笑容:“謝謝四叔!這筆筒雅緻非常,曦兒很是喜歡!”
京城林府因林涵的到來,充滿了家人團聚的其樂融融。
然而,與此同時,剛剛抵達金陵的林淡,卻是半點也笑不出來。
暗,溼,腐朽。這是林淡人生意義上第一次親踏真實的古代地牢。
他跟在形魁梧、負責護衛的安達後,順著一條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的石階,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階陡峭,溼,壁上不斷有冰冷的水珠滲出、滴落。越往下,線越是昏暗,唯有頭頂口那一方逐漸變小的天,提供著微弱的源。等到最後一名隨行衙役進,後那扇厚重的木質牢門“嘎吱”一聲被關上,最後一天也被徹底隔絕。
地牢部,徹底陷了依靠牆壁上零星掛著的油燈和衙役手中燈籠的微弱芒來照明的境地。線昏黃跳躍,將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四壁是斑駁的青苔,如同褪了的古畫,溼冷的寒氣無孔不,直往骨頭裡鑽。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汙濁氣味。
偶爾能聽到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鐵鏈拖拽、石柱的“窸窣”聲,細碎而持續,在這死寂的環境裡,聽得人頭皮發麻,恍如怨鬼在暗中嚼齒詛咒。
這地牢裡關押的都是重刑犯,每個牢房都低矮仄,高度大約只有一米二、三,年人在裡面是絕對無法直起子的,只能終日蜷著,如同被困在籠之中。
跟在林淡後的金陵知府,用袖子掩了掩口鼻,眉頭鎖,語氣帶著十足的討好與擔憂:“林大人,您要審問哪個犯人?告訴下便是,下立刻給您提到上面乾淨敞亮的刑房去。這地方腌臢晦氣,您怎麼能在此久待?沒得沾染了病氣!”
林淡目掃過那一間間如同蟻般的牢房,昏暗的線下,依稀能看到裡面蜷著的人形。
他面沉靜,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在這幽閉的空間裡迴盪:“白知府,從甄應嘉開始,到甄家所有稍有頭臉的管事,每一個人,本都要見過。”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這地牢深那些豎著耳朵的囚犯都能聽見他的話。
知府聞言,不敢再多勸,連忙躬應道:“是,是!下這就去安排,按順序將他們提來!”
林淡微微頷首。他快速代完,他不再停留,轉順著原路返回。說實在的,在那低矮、空氣汙濁的環境裡,他剛剛甚至到一陣輕微的窒息,生怕自己會因缺氧而昏厥。
重新回到地面,呼吸到帶著味道的清新空氣,林淡才覺得口的憋悶散去。他仔細看了看那扇隔絕的木門,發現兩扇門板之間,確實留有一指寬的隙,並非完全閉。
他不啞然,看來古人並非不知通風之理,這地牢的設計,倒也考慮了最基本的空氣流通,不至於讓裡面的人活活憋死。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隙的存在,地牢深那因挖掘過深而積聚的濃重溼氣,夾雜著風,不斷灌,裡面的人常年於這種環境下,即便不被死,能否健活到行刑之日,林淡都深表懷疑。
為了不痕跡地接目標人苗峰,林淡耗了足足半日,依次“提審”了多名甄家核心人員。當然,林淡也並非真的把所有希都寄託在苗峰一人上。在審問過程中,他也巧妙地試探、併功搖了兩個對甄家並非絕對忠心的管事,許以戴罪立功的可能。只是這兩人在甄家地位不高,接不到核心機,並未能提供什麼太有價值的報。
“帶罪犯苗峰!”
隨著衙役的呼喝,一個帶著沉重鐐銬、步履蹣跚的影被押了上來。他蓬頭垢面,衫襤褸,多日的牢獄之災讓他顯得憔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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