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炯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親孃。
這、這話是能這麼說的嗎?這解決問題的方式……是對的嗎?
可偏偏,他爹忠順王聽了,居然還點了點頭,頗為贊同地“嗯”了一聲:“你母妃說得在理。”
蕭承炯徹底無言了。他忽然覺得,在這個問題上,自己才像是那個格格不、杞人憂天的“外人”。
不管蕭承炯心如何翻江倒海、如何覺得父王母妃的思路“匪夷所思”,忠順王蕭鶴嵐對此事的滿意度是實實在在的。
滿意到他隔日就神抖擻地進了宮,去找他那皇帝哥哥了。
書房裡,蕭鶴嵐笑眯眯地說明了來意,重點強調了“兩個孩子自己好得裡調油”、“開公主那是頂頂好的孩子”、“尚主是公主自己的意思也是孩子們商量好的”。
最後才輕描淡寫地提出請求:希出了國孝,陛下的第一道恩旨,就是給他孫子和未來孫媳賜婚。
皇帝聽著,起初聽到“尚主”二字時,確實猶豫了片刻。天家公主下嫁是恩榮,尚主……多帶著點招贅的意味,於頂尖勳貴之家而言,並非首選。
蕭鶴嵐察言觀,立刻把對兒子說過的那套理論又搬了出來,還說得更懇切輕鬆:“皇兄,這有什麼要?不過是小兩口嫌王府規矩大,想自己開門立戶,過得自在些。那公主府難道就在天邊了?孫兒還是臣的孫兒,脈又改不了!將來有了曾孫,第一個還得抱來給皇兄您瞧呢!這分明是親上加親的大好事,臣歡喜還來不及。”
皇帝被他這一套“脈不改、自在就好”的理論說得一愣,細一想,竟也覺得有幾分豁達在裡頭。
再往深了想,蕭傳瑛尚主,開公主府的下一代便流著蕭家與林家的,與皇室關係更為;且能彰顯天子對功臣之後與皇室宗親的優容與信重,給天下人一個皇恩浩、不拘一格的形象。
怎麼看,這都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於是,皇帝臉上出笑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小子也有看得這麼通的時候。既如此,朕準了。國孝期滿,便為他們賜婚。”
“臣,謝陛下隆恩!”蕭鶴嵐心滿意足地行禮告退。
——
國孝期滿,永珍更新。
天子頒下的第一道明發諭旨,便是賜婚:“諮爾忠順王嫡孫蕭傳瑛,俊才篤學,敏行忠孝;開公主林氏,毓質名門,嘉維則。二人年歲相協,品貌相宜,天作之合。今特旨賜婚,命蕭傳瑛尚主開,擇吉禮,另賜開公主府第。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旨意一下,京城譁然。
勳貴圈子裡議論紛紛,有羨慕忠順王府聖眷正隆、與天子心腹重臣林家聯姻的;也有私下嘀咕“尚主”是否意味著王府嫡枝勢微、或蕭傳瑛本有何“不足”的;更有那心思活絡的,開始揣測陛下此舉背後更深的政治意味。
茶樓酒肆間,百姓的談資則更直白有趣些。
有人說開公主好福氣,能自己開府當家;有人說蕭家小王爺是真心疼未來媳婦,連“尚主”都願意;也有人說,這是林巡聖眷無雙,連兒的婚事都如此與眾不同。
種種議論,如風過水麵,泛起層層漣漪,旋即又歸於更廣闊的浪之中。皇帝高居九重,對此一笑置之,並不在意。他此刻更關心的,是東南海疆的戰備,是林淡奏摺中的大靖開疆擴土。
然而,有人在意的事,卻未能如願。
揚州衙門裡,林棟捧著那份駁回他告老還鄉請求的硃批諭旨,對著夫人崔氏,難得地出了沮喪甚至有些孩子氣的神。
“夫人,你看陛下他……”
林棟指著旨意上那鮮明的“不準”二字,嘆氣道,“為夫這年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勞揚州這些年,也想歇歇了。更何況,曦兒大婚,我這做祖父的,總該在京中持一二……”
崔夫人看著丈夫難得外的鬱悶,心下好笑,又覺溫暖。接過聖旨放好,溫言勸:“老爺的心意,陛下豈能不知?只是老爺您細想想,您比陛下還年輕好些歲呢,正是為國效力、經驗老到的年紀,陛下如何肯放您這般得力臣子歸田園?至於曦兒的婚事,有老二在,有忠順王府在京安排,定然周全。老爺便是去了,也不過是錦上添花,何須親自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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