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的喜訊伴著明黃聖旨抵達泉州時，已是深秋。
海風裹挾著鹹的涼意，將巡府庭中那株老桂的花香吹得七零八落。
黛玉立在廊下，雙手捧著那捲沉甸甸的錦帛，指尖輕輕過“開公主”四個楷字，眼底有細碎的在流轉。
後三步，蕭傳瑛站得筆直，目卻越過層層飛簷，落向北方。那裡有京城，有已經落的公主府，有他們約定好的、六月初六的那一日。
一切都順遂得近乎完。
然而這順遂之下，唯有林淡知道，真正的“百無忌”從來不是黃曆上寫就的。
——
婚期既定，黛玉與蕭傳瑛便需啟程回京備嫁、備婚。這是禮數，也是恩典——開公主大婚，自有侍府與忠順王府的持，按說在這兩的持下，肯定是能從容周全地完的。
可坊間卻有其他訊息傳開了，給福廣場帶來了一層微妙的困。
“林巡要回京？”市舶司提舉放下茶盞，眉頭皺了川字，“公主殿下明年六月婚，如今還不到十一月，這便……是不是太早了些？”
旁邊一位幕僚也是搖頭晃腦：“大約是要親自送親？到底是親叔父，分不同。”
幕僚對此也不敢確定，按說無論是兒出嫁還是兒子娶親，忙活持的都應該是家中的主母，就算開公主母親早逝，父親沒有繼娶，二叔家幫著持也無可厚非，那也應該是江夫人，怎麼林大人也？
“話是這麼說，可林大人這兩年來哪天不是忙到深夜？蔗糖局、匠作會、海貿學堂，哪樣離得開他主持？”
提舉仍覺蹊蹺，“再者說，婚期在明年夏至，便是開春啟程也從容，何必趕在這北風初起的時節？”
對此，一眾幕僚無人能答。
那些尋常的猜測——“顧念侄”、“重視婚儀”——都說得通，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林淡素來是“事不則不”的子，他做的每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背後必有旁人尚未窺見的深局。
這一次也不例外。
泉州城的百姓們沒想那麼多。他們只知道林巡要走了，雖說是暫時回京，可誰知道這“暫時”是多久？一時間，巡府門外竟陸續有人來送些土產：一簍新曬的蝦米，幾匹自家織的布，甚至有個老匠人巍巍捧來一隻親手雕的龍眼木茶盤，盤底刻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公如松茂”。
林淡收下了茶盤，命人一一回贈以新印的《農桑輯要》節選本。他站在府門前，對那位老匠人，也對所有或明或暗看著他的眼睛，鄭重一揖。
旁的，他什麼也沒解釋。
——
臘月初三，林淡啟程。
碼頭上的船已升帆待發。
蕭承煜與蕭承焰並肩立在他側，一個眼底帶著即將歸京的雀躍，另一個則著超越年齡的沉凝——這段時日，他在軍務廳見過了太多常人一輩子也難見的報與輿圖。
林淡臨登船前，召來鄭滄浪，只代了一句話：“倭國方向，一艘商船也不許放出，一隻木片也不許漂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