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哭聲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
林熠伏在床邊,哭得渾發抖,間著嘶啞的悲鳴,那是年男子拼命剋制卻剋制不住的悲傷。
林煌被母親摟在懷裡,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看見哥哥哭、母親哭、所有人都哭,他也跟著哭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一聲一聲地喊著“爹爹”。
那稚的聲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剜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江挽瀾握著林淡已經涼的手,低著頭,一不地坐在那裡。的脊背得筆直,像一棵被風雪彎了卻始終沒有折斷的竹子。
黛玉跪在那裡,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地抖著,蕭傳瑛在後,眼淚也控制不住。
蕭承煜站在床邊,看著林淡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再也不會“皇上”的,看著他再也不會為他批摺子、替他想主意、替他擋刀擋箭的那雙手。
他沒有哭,他的眼淚在三天前就已經流乾了。
魏盛安跪在後面,抬頭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低下頭去。
就在林淡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個正午,蘇州府衙的地牢也有了收穫,安達帶著審訊黑人的結果趕到林府。
安達跪在地上,雙手呈上供詞,面凝重。
他的聲音得很低,生怕一個字說錯了就會被眼前這位已經瀕臨崩潰的皇上拖出去砍了:“皇上,臣已經審明瞭。這些黑人是金陵被抄的幾個家族殘餘的勢力,他們串聯起來,目標是……目標是殺了皇上,為家族報仇。傷了靠山王,純屬意外。他們的目標是皇上的鑾駕,靠山王擋在前,他們才——”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蕭承煜的目已經變了,從空麻木變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燃燒到極致的、幾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焚為灰燼的憤怒。
“意外?”蕭承煜的聲音不大,可那兩個字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著一腥甜的氣,“他們殺了靠山王,你告訴朕是意外?”
安達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承煜轉過,看著床上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的林淡,沉默了很久。
“傳旨——無論是京中還是金陵,只要和此次整治花船青樓有關係的人,全部抄家滅門,夷九族,給靠山王陪葬。”
魏盛安跪在後面,聞言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去。
他的手在抖,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皇……皇上……”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幾乎不敢發出,“夷九族……這……”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夷九族,不是誅九族。
誅九族尚且會放過未年的孩子和子,尚且會留一脈。
可夷九族——是要“滅其宗,絕其後”,連家族祖墳都要搗毀,徹底抹去姓氏的傳承,讓這個家族從世間、從史冊、從所有人的記憶中徹底消失。
大靖開國至今,從未用過如此重罰。
不,歷朝歷代,也極用過如此重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