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後,是一眼不到盡頭的素服送葬隊伍——林家親族、商部屬、朝中同僚、門生故舊,以及無數自發加的百姓。
隊伍最前方,走著三個人。
三位皇子,皆披斬衰。
蕭承燃走在最前,手捧林淡靈位;蕭承煜居左,手捧賜丹書鐵券;蕭承焰居右,手捧皇帝親筆題寫的輓聯。
三人步履沉重,面肅穆,後是綿延數里的素白人流,在鉛灰的天幕下,如同一條沉默的河流,緩緩向通州碼頭流淌而去。
黛玉走在眷佇列中,跟在江挽瀾後。的眼睛還是腫的,嗓子還是啞的,但脊背得筆直,腳步沒有毫遲疑。
的懷裡抱著一卷厚厚的文稿——那是從林淡書房裡連夜整理出來的,是他生前尚未完的商部章程、海關稅則、海軍條例。
要把這些東西帶回蘇州,在靈前告訴二叔:您沒寫完的,我來替您寫。
除了送葬的隊伍,京中設有三座路祭大棚。
這是禮部按照親王之禮的規制搭建的,分列於靈柩出城必經的三條主街匯。棚以素木為架,覆以白絹,四角垂素紈,棚頂鋪滿松柏枝。
棚設香案、供、祭幛,一切用度皆比照親王之制,卻又多了一分——供是銀的,但多了三件賜的羊脂玉盞;香案是五尺的,但加寬到了一丈;祭幛是白絹的,但上面繡的是皇上親筆題寫的輓詞。
第一座路祭棚設在長安街與崇文門大街匯。
這裡是京城最繁華的十字街口,平日車馬如織,人聲鼎沸。今日卻雀無聲。龍尉早在寅時便清了道,沿街設了人牆,每隔五步便有一名緹騎,素盔素纓,按刀而立。
路祭棚下,忠順親王蕭鶴嵐帶著兩個兒子已經站了很久。
他沒有穿親王蟒袍,而是換了一素的長衫,腰間繫了一條麻繩——那不是朝廷規定的喪服,是他自己讓人找來的。按制,親王為臣子致祭,只需素服即可,不必系麻。可他偏要系。
“王爺。”隨侍的長史低聲提醒,“這麻繩……於禮不合。”
忠順王沒有看他。他看著長街盡頭,看著那面引魂幡漸漸出現在視線裡,看著靈柩的廓在晨霧中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要沒有那孩子,老二還不知道在哪鬼混呢,況且商部……他對大靖朝廷忠心耿耿,我敬佩他。”
見王爺都這麼說了,長史不敢再說話了。
引魂幡到了。
靈柩到了。
忠順王帶著兩個兒子從棚下走出來。在靈柩前三步站定,整了整那件素白長衫,親自給林淡上了一炷香。
“王爺——”長史大驚。親王給臣子上香,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忠順王沒有理他。上香過後他直起,從懷中出一個青竹紋的荷包。
他把荷包放到靈柩前的香案上,對著那方靈柩,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你要是也跟我這樣演演戲,說不定就不會把自己累這樣了。”
他讓開主路時,眼眶是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