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養黛玉》第8章 番外一8(2)

作者:笑苑寧·17天前

第二座路祭棚設在西長安街。

這裡是八部衙門集中的地方。

禮部、吏部、戶部、刑部、工部、兵部,商部、育部各部衙門口都設了香案,部堂主率滿署屬,素服肅立。

商部的香案最大,上面擺的不是尋常祭品,而是一摞摞的卷宗——互市章程、海關稅則、海軍編制、商籍條例,全是林淡生前主持編纂的文書。

商部左侍郎尚行面很不好,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而都察院的路祭棚下,站著沈景明。

他沒有穿袍。

他穿了一白,白得刺眼。他的臉也白,白得和上的服幾乎沒有區別。

他的眼眶是腫的——不是哭腫的,是好幾天沒閤眼,熬腫的。

林淡嚥氣的那天夜裡,他在自己的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沒有哭,只是坐著。

天亮時,書推門進來,看見案上攤著一張宣紙,上面寫滿了字,又全部塗掉了。只有最下面一行,墨跡尚新,沒有塗改: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君。可君已不在,我報與誰。

此刻他站在這座路祭棚下,後是滿朝文武,旁是同僚,面前是緩緩行來的靈柩。尚行領著商部屬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他沒有哭。他走到靈柩前,將塗了又寫、寫了又塗、最終只留下那行字的宣紙,放到香案上,用祭酒住。

“林兄,共事許久,從未想過你這麼早離去,你的家眷妻兒,父母兄弟,沈某都會照佛,九泉之下安心吧。”

沈景明說完這些話,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摺子,那是他連夜草擬的、準備呈遞皇上的奏疏。

“這是我的彈劾摺子。我彈劾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史,不能明辨忠,不能為忠臣擋刀,卻要眼睜睜看著你死在讒言和猜忌之下。這摺子遞上去,我這個史也當到頭了。可林兄,我忽然發現,你死了之後,當不當這個史,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終於停頓了,抖著,眼眶裡蓄了數日的東西終於決堤。他沒有,任憑淚水淌過那張瘦削的臉。

“林兄,我沈景明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中了探花,不是做了史,是能和你做一場同僚。你的心,我會替你守著。誰要它們,先從我的過去。”

第三座路祭棚設在通州碼頭。

這裡沒有街市,沒有衙門,只有寬闊的河面,和停泊在岸邊的那三艘披滿素幔的船。

河風很大,吹得棚頂的白絹翻飛不止,像是隨時會乘風而去。

沿河跪滿了人——不是員,不是縉紳,是碼頭上的苦力,是船上的艄公,是河邊的漁娘。

他們不會寫輓聯,不會念祭文,只是跪著,沉默地跪著,把一束束新摘的野花放在岸邊。

路祭棚下,安樂公主已經等了很久。

沒有穿公主冠服,也沒有穿素白。

穿了一青——那是繡娘們日常勞作時穿的。這裳,是在蘇州編纂《繡譜》時,與那些繡娘們同吃同住時穿的。回京後再未穿過,今日卻特意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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