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風,總裹著沙礫,刮在臉上像細刀。蕭明軒勒住“踏雪”的韁繩時,角已沾了層薄塵,銀甲下襬被風捲得獵獵作響——從新都出發第三日,他們終於抵達阿古拉部落的駐地,一座依著斷雲谷而建的石城。
石城門口,阿古拉的長子圖帶著族民等候,見蕭明軒翻下馬,立刻上前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茶:“都護大人,這三日風沙大,快暖暖子。只是……昨日夜裡,部落西頭的瞭塔被人燒了,值守的族人只看到幾個穿黑斗篷的影子,往斷雲谷方向跑了。”
蕭明軒接過茶,指尖到陶碗的溫熱,眉頭卻微蹙:“黑斗篷?可有留下痕跡?”
“有。”圖從懷裡掏出一塊燒焦的布片,布片邊緣繡著銀的狼頭紋,“這是從瞭塔廢墟里找到的,族裡老人說,這是羅剎國‘黑狼衛’的標記——他們專做打探和暗殺的勾當。”
蕭明軒著布片,指腹挲過那狼頭紋,忽然想起念安臨行前說的話:“羅剎殘部雖退到鹹海以西,卻在西域留了不眼線,大哥需多提防。”原來這些人,竟已到了斷雲谷門口。
進石城時,蕭明軒特意放慢腳步。石城的街道是用黑石鋪的,兩側的石屋牆上畫著放牧、狩獵的壁畫,偶爾能看到穿中原服飾的工匠,正幫族民修補屋頂——這是朔北與西域通商後,自發形的“互助營”,卻不知暗有多眼睛盯著。
阿古拉的議事帳裡,火塘燒得正旺,架在上面的銅壺咕嘟作響。阿古拉見蕭明軒進來,立刻屏退左右,只留圖在帳外值守。他從榻下出一個陳舊的牛皮袋,倒出裡面的東西時,蕭明軒瞳孔微——那是半塊刻著雄鷹紋的玉佩,與他前祖母給的平安符,竟是同一塊玉裁的。
“這是三十年前,你祖父蕭老將軍留給我的。”阿古拉的手指過玉佩上的紋路,聲音裡滿是慨,“那年我才二十歲,部落遭雪災,是蕭老將軍帶著糧草來救,臨走時說‘西域與朔北,本是一家,若日後有難,可持此佩去尋蕭家’。後來……我聽說老將軍中風,想帶部眾去京中探,卻被人攔在邊境,說‘老將軍病重,不見外客’——現在想來,那本是有人不想讓我見到老將軍!”
蕭明軒猛地攥前的玉佩,兩截玉佩的紋路拼在一起,正好組完整的雄鷹展翅圖。他終於明白,祖父手札裡“斷雲谷有寒鐵,可鑄神兵”的字跡為何帶著急促——老將軍當年不僅找到了寒鐵礦脈,還發現了有人想獨佔這礦脈,才會遭人暗算中風(解答老將軍中風與西域關聯的伏筆)。
“阿古拉首領,祖父當年去斷雲谷,到底發現了什麼?”蕭明軒的聲音沉了幾分,火塘的映在他眼底,滿是鄭重。
阿古拉往火塘裡添了塊乾柴,火跳了跳,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老將軍說,斷雲谷的寒鐵,不是普通礦石——它能鑄出刀槍不的甲冑,更能做‘開門的鑰匙’。他在礦裡發現了一面石牆,牆上刻著和寒鐵一樣的螺旋紋,像是某種機關。可沒等他查清楚,京裡就來人傳信,說‘家中有急事’,他匆忙回去,再後來……就傳來中風的訊息。”
“開門的鑰匙?”蕭明軒心頭一,想起念北遞給他的寒鐵石——那石頭上的紋路,與阿古拉說的石牆紋路,會不會是同一回事?他立刻從懷中取出那三塊帶紋的寒鐵石,放在阿古拉麵前。
阿古拉看到寒鐵石的瞬間,呼吸驟然急促,手了紋路:“就是這個!老將軍當年帶回去一塊,說要找懂機關的人看看,後來再也沒訊息——羅剎國的人,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前兩個月,他們派黑狼衛來部落問,說‘出寒鐵母石,否則燒了石城’,我謊稱礦脈早就枯竭,才暫時穩住他們。”
“寒鐵母石?”
“是礦脈最深的一塊巨石,所有寒鐵都從它上衍生,紋路最清晰,也最。”阿古拉低聲音,“我把它藏在斷雲谷的道里,只有我和圖知道位置——都護大人,今日夜裡,我帶您去看。”
夜後,月在雲層後,斷雲谷裡手不見五指。蕭明軒跟著阿古拉,藉著腰間火把的微,走在一條僅容一人過的道里。道兩側的石壁上,果然刻著螺旋紋,與寒鐵石上的紋路一模一樣,火把映在上面,竟泛著淡淡的藍。
“到了。”阿古拉停在一扇石門前,石門中央嵌著一塊凹陷,形狀正好與寒鐵石契合。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拳頭大的寒鐵母石,往凹陷裡一嵌——只聽“咔嗒”一聲,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個寬敞的石,中央立著那塊寒鐵母石,足有一人高,紋路在火把下像活過來一般,蜿蜒纏繞。而石的角落,竟散落著幾枚銀狼頭鏢——正是黑狼衛的兵。
“他們來過。”蕭明軒蹲下,撿起一枚狼頭鏢,鏢尖還沾著新鮮的礦土,“看來他們沒找到母石,卻在礦脈裡挖了不寒鐵。”
阿古拉點點頭,指著母石上一道新鮮的劃痕:“這是他們用鎬頭鑿的,幸好母石極,沒被鑿開。可我擔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聽說羅剎國來了個新的首領,‘狼’,手段狠辣,這次來西域,不止要寒鐵,還在找一件‘能控寒鐵的’。”
“控寒鐵的?”蕭明軒心頭一震,忽然想起祖父手札最後一頁的草圖——那是一個掌大的銅匣,匣面上刻著與螺旋紋對應的圖案。他立刻從懷中取出手札,翻到最後一頁:“是不是這個?”
阿古拉湊過來看,瞳孔驟然放大:“對!就是它!老將軍當年說,這銅匣‘寒鐵令’,有了它,才能讓寒鐵變,鑄出神兵。他說這銅匣本在斷雲谷,後來不知被誰走了——難道羅剎國在找的,就是‘寒鐵令’?”
蕭明軒手札,指尖泛白。祖父當年中風,是因為發現了寒鐵與寒鐵令的秘;如今羅剎國找寒鐵令,是想掌控寒鐵礦脈,鑄出足以對抗朔北的兵甲——這一切,竟都繞著斷雲谷的秘辛。
離開道時,天已微亮。蕭明軒剛回到臨時住,隨行的參軍李默就來稟報:“都護大人,剛收到新都傳來的訊息,帝派了‘安使’,三日後抵達石城,說是‘問西域族民,督查都護府事務’。”
蕭明軒握著茶杯的手一頓。帝早不派晚不派,偏偏在他查到寒鐵秘辛時派安使,說是“督查”,恐怕是來探虛實的。他抬眼看向李默,見李默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是中原樣式,上面刻著“忠”字,卻與帝近臣常戴的玉佩紋路相似。
“知道了。”蕭明軒不聲,放下茶杯,“你去準備迎接事宜,對了,把隨行的兵籍冊給我,我要核對一下人數。”
李默應聲退下後,蕭明軒立刻來護衛趙虎:“你悄悄去查李默的底細,尤其是他來西域前,有沒有見過帝的侍。另外,給父親母親寫信,把斷雲谷的秘辛、羅剎國找寒鐵令的事,還有帝派安使的訊息,一併報回去——信要走衛的渠道,別經過任何人的手。”
趙虎領命離去後,蕭明軒走到窗邊,著遠的斷雲谷。晨穿雲層,灑在谷口的巨石上,卻照不進谷里的幽暗。他出前的雄鷹玉佩,兩截玉佩合在一起,傳來微涼的——祖父當年沒能查清的秘辛,如今到了他手上;而帝的眼線、羅剎國的覬覦,像兩張網,正慢慢向他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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