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的晨，過王府書房的冰裂紋窗，落在案上那方端硯上。硯臺旁攤著半卷《朔北治略》，是黃玉卿昨夜寫的，墨痕已幹，只在末尾留了幾待補的空白。坐在窗前的圈椅上，指尖挲著掌心的暖玉——玉被常年溫焐得溫潤，在腕間時，能約覺到一極淡的暖意，像是有生命般輕輕搏。
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念北小姐到了”的通報。黃玉卿將玉攏進袖中，抬眼時，見念北掀著棉簾走進來，上還帶著室外的清寒，鬢角沾了點未化的雪粒，像落了顆碎星。
“母親。”念北屈膝行禮，目掃過書房——書架上的醫書按年代排得整齊，最下層擺著小時候畫的商路圖；案頭的白瓷瓶裡著兩支紅梅，是昨日園丁新剪的；牆角的炭爐燃著銀炭，暖意不燥，卻將空氣烘得格外安寧。記得小時候總來這裡翻書，母親從不攔著，只在把醫書拿倒時，笑著遞過一塊餞，說“北兒要先認對字，才看得懂裡面的門道”。
“坐吧。”黃玉卿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丫鬟很快端來一盞熱茶，茶盞還是上次給蕭明軒用的那套白瓷青竹紋，“剛從商行過來？看你袖口沾了墨。”
念北低頭看了眼袖口，果然有塊淡墨漬——是方才核對西域商路賬冊時蹭的。坐下，捧著茶盞暖手，輕聲道：“嗯，西域那邊傳來回信，說最近有支不明商隊在囤積皮，問要不要跟進。”
黃玉卿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點，目落在唸北的臉上。兒今日穿了件石青襖，頭髮挽更顯利落的垂掛髻，只了支珍珠釵——這是理商行事務時常用的裝扮，既不失面，又不礙著手腕翻賬冊。忽然想起念北十歲那年，第一次拿著自己算的商號盈虧表來書房，小小的人站在案前，仰著頭說“母親，我算出來咱們的酒坊這個月能多賺五十兩”，那時兒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如今這雙眼睛裡，多了幾分沉穩與銳利，卻依舊清澈。
“那支商隊，查不到底細？”黃玉卿問。
“查不到。”念北搖頭，眉頭微蹙，“西域分號的人說，他們用的是中原商號的印信，卻只收皮，不問價格，倒像是在囤貨，不是尋常買賣。”
黃玉卿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那枚暖玉，放在案上。玉映著晨，泛出淡淡的白暈，與尋常玉石截然不同。“北兒，你小時候總問我，這枚玉為什麼從不離，還記得嗎？”
念北的目落在暖玉上，心跳忽然慢了半拍。當然記得——小時候趁母親午睡，想這玉，剛到就被母親驚醒，那時母親的眼神很嚴肅，說“這玉不能，等你再大些，母親自會告訴你”。如今母親終於要開口，忽然有些張，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茶盞。
“這不是普通的玉。”黃玉卿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它是一把鑰匙，能開啟一個‘空間’。”
“空間？”念北愣住，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雖聰慧，卻從未想過“空間”這樣玄妙的東西，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黃玉卿點點頭，手將暖玉推向念北：“你試試，用指尖著玉，想著‘進去’。”
念北猶豫了一下，還是出手指，輕輕按在暖玉上。玉的暖意瞬間過指尖傳來，比平時更甚，像是有暖流順著手臂往心口湧。依著母親的話，在心裡默唸“進去”——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忽然變了。
不再是書房的暖與紅梅，而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兩側是青山，腳下是沃的黑土，地裡種著從未見過的藥材，葉片上還掛著珠；遠有幾間石屋，屋前堆著整齊的木箱，約能看到箱上寫著“傷藥”“箭矢”的字樣；更遠的山壁下，藏著幾座糧倉，穀穗的香氣混著藥材的清苦，撲面而來。
“這……”念北震驚得說不出話，指尖微微抖——終於明白，母親當年在北境堅壁清野時，為何能憑空拿出那麼多資；明白朔北糧荒時，商行的糧倉為何總也填不滿。原來這不是“神通”，而是這枚玉帶來的秘。
“別慌。”黃玉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念北迴頭，見母親也站在谷地裡，正看著笑，“這空間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我也是嫁過來之後，才偶然發現它的用。”
念北慢慢平復心神，目掃過谷地的藥材：“母親，這些藥材……好多都是西域也見的珍品。”
“是。”黃玉卿走到藥材地旁，彎腰拂過一片葉片，“這裡的時間比外面慢，藥材長得好，也能存得久。當年你父親在北境打仗，我就是從這裡拿的傷藥，救了不弟兄。”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還有那年旱災，朔北的存糧不夠，也是靠這裡的糧倉，才沒讓百姓肚子。”
念北走到石屋旁，開啟一隻木箱，裡面是疊得整齊的皮甲，甲片閃著冷，是朔北最良的樣式。忽然想起，去年羅剎國侵時，商行能快速供應軍需，原來也是因為這空間——這哪裡是一枚玉，這是母親守護朔北的底牌，是蕭家最秘的力量。
“母親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念北轉頭看向黃玉卿，眼中滿是疑與鄭重。知道，這樣的秘，母親絕不會輕易告訴外人，哪怕是親生子。
黃玉卿走到邊，手將暖玉從指尖取下，又重新放在的掌心。玉的暖意過掌心，像是母親的手在輕輕包裹著。“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黃玉卿的目落在唸北的臉上，眼底帶著不捨，卻更多的是篤定，“明軒掌軍務，念安掌謀略，他們肩上的擔子在明，一舉一都有人盯著。而你掌商行，暗，更能護好這個秘。”
頓了頓，指尖輕輕按在唸北的手背上，像是在傳遞某種力量：“這空間不是私產，是用來守護朔北的。你記住，能不用它就不用，萬不得已時，也只能用來救急——絕不能用它謀私利，更不能讓外人知道它的存在。”
念北握暖玉，掌心傳來玉的溫度，也傳來母親的囑託。忽然明白，母親之前總說“等你再大些”，不是推，而是在等足夠沉穩，足夠有擔當，能扛得起這份秘與責任。“母親放心，兒定不會辜負您的託付。”的聲音有些啞，卻格外堅定。
黃玉卿看著兒，眼中泛起淡淡的淚。知道，這秘一旦出，念北就再也不能只做個安穩的商行掌事，往後的日子裡，要在商場的風波里，還要護著這空間，護著朔北的基。可別無選擇——蕭勁衍已卸去兵權，年事漸高，這秘總要有人接手，而念北，是唯一的選擇。
“你隨我來。”黃玉卿牽著念北的手，走到谷地深的一間石屋前。石屋的門是銅製的，刻著複雜的花紋，與其他石屋不同。黃玉卿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匙，開啟門鎖，推開門——屋沒有別的，只有一張石桌，桌上擺著幾捲圖紙和一個木盒。
“這是空間裡最秘的東西。”黃玉卿拿起一卷圖紙，遞給念北，“你看看。”
念北展開圖紙，上面畫著的是火的樣式——比朔北工坊造的火銃更巧，炮更長，旁邊還標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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