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西康路46號汪公館。
此時正值春季，庭園裡的草木己悄悄芽，幾點新綠點綴在枯枝之間，卻毫驅不散這座府邸上方的霾。
汪填海臥床己近半年，他早年遇刺時，有一顆子彈因位置險要未能取出，自去年秋季開始病發，導致他下半近乎癱瘓，更引發持續高燒和傷口化膿。
近來病更是急轉首下，在日方醫療人員再三建議下，他最終決定前往日本名古屋帝國大學附屬醫院進行手。
這是最後一線希，也可能是一趟不歸的旅程。
臨行前，他不得不強打神，代離開後的各項事宜。
他先是召見了陳博公，他半靠在床頭，臉在昏暗線下顯得蠟黃而浮腫，“我離開期間，國府政務，就全權拜託先生了。”
說著，他讓妻子將一份早己擬好的手令遞給陳博公。任命其代理“國民政府主席”一職，總攬政務。
陳博公躬接過，神凝重：“汪主席安心療養，我定竭力維持局面，待主席康復歸來。”
汪填海微微頷首，又代了幾項亟待理的政務，便示意他退下。
門關上後，汪填海閉上眼，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之所以讓陳博公接任，是因為對方還算忠心，更重要是對方對新政府的把控還不夠，即便坐上那個位子，也不過是個空架子。
休息兩個小時後，他又召見了周佛山。
與見陳博公時的正式不同，這次會面多了幾分隨意。周佛山是汪填海“和平運”最早的核心員之一，兩人相識於廣州國民政府時期，有著二十餘年的往。
“佛山，”他示意妻子將一個紫檀木匣端到周佛山面前，“這裡面是我的印信和一些重要檔案的副本，你且收好。”
“博公主持全面工作，但財政和與日方的通事宜，還需你多費心。你們二人，當同心協力，共渡時艱。”
周佛山瞬間明白，這是要他與陳博公相互制衡。
陳掌政務，他掌財權。陳在前臺，他在幕後。如此安排，二人誰也無法單獨掌控全域，必須保持某種微妙的平衡。
周佛山接過木匣，“佛山明白，定不負先生所託。”
隨後，汪填海又簽發了數道手諭，進行關鍵職位調整。
他將親信楊揆提拔到偽軍事委員會參謀總長一職，同時偽海軍部長、空軍司令等要職亦皆由汪系嫡系接掌。
此外，他還在病榻上會見了派遣軍司令畑俊大將，雙方達協議。在他離開期間，偽政府的所有軍事調、將領任免，必須經日本軍方同意。
而日本軍方的相關意見，需同時抄送他知悉。
此舉名義上是尊重其“領袖”地位，實則是汪填海試圖在日方與偽政府之間，保留最後的資訊渠道與象徵的否決權。
畑俊微笑應允，目中卻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意。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徒勞的掙扎。
真正的權力，從來都在日軍的刺刀之下。
次日下午，汪填海躺在擔架上被抬出公館，送往明故宮機場。
除了必要的醫護與隨員，他的妻子與兩個兒子亦同行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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