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年紀稍長，臉頰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壯漢子抬起頭，他似乎是這幾個人的領頭者，用蹩腳的漢話回答道。
“我們是尊貴的莫賀咄可汗麾下使者，我阿史德·骨啜，是這次易的負責人…”他指了指旁邊的人，“他們是我的副手，與郭榮大將軍易，乃是為了購買兵刃，壯大我部實力，保衛我們的牧場和族人…”
“莫賀咄可汗？”楚瀟瀟眉頭一，這個名字…好像是當年父親在碎葉城最後一戰中遇到的那個突厥將領。
想到這裡，不由得攥了雙拳。
李憲注意到楚瀟瀟這一反應，當下便想到了那日沈括所說的軍中秘聞，眉頭不由得一挑，微微前傾，“據本王所知，突厥如今名義上的大可汗，乃是駐蹕牙于都斤山的乙注車鼻可汗，你們這莫賀咄可汗，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莫非是自封的？”
那突厥使者骨啜的臉上立刻出一被辱的憤懣，他的神有些激，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乙注車鼻？哼…他不過是個卑鄙的篡位者…老可汗去見長生天之後，按照我們草原的傳統和老可汗的願，理應是由英勇善戰，深各部戴的莫賀咄特勤繼承汗位，是乙注車鼻這個小人，他用謀和謊言，聯合了幾個大部落首領，用黃金收買人心，奪走了原本屬於莫賀咄可汗的狼頭纛！”
楚瀟瀟和李憲迅速換了一個眼神。
突厥部發生了激烈的汗位之爭？
這倒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報。
楚瀟瀟此刻按捺下心中的憤怒，平靜地問道，“所以，你們不惜冒險潛我大周境，耗費重金，購買這批軍械，就是為了支援莫賀咄，與乙注車鼻爭奪汗位？”
“不錯…”骨啜說到這裡將頭高傲的揚起，“乙注車鼻勢力龐大，控制著富饒的石國，擁兵數萬，裝備良…而我們莫賀咄可汗雖然得到部分忠義部落的支援，戰士們也勇猛無畏，但…奈何兵甲嚴重不足，很多勇士還在用著破損的武，難以與乙注車鼻的銳騎兵正面抗衡。”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無奈，“因此，莫賀咄可汗才不得不派出我們，冒險穿越邊境，與郭榮大將軍多次洽談，購買這批我們急需的兵，這是我們扭轉劣勢的唯一希。”
李憲聽到這裡，冷哼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辭，他猛地一拍旁的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胡說八道，爾等蠻夷，最是狡詐反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編造之名，行欺瞞之實…想用這批軍械襲擾我大周邊境，劫掠我大周子民…”
李憲怒目圓睜，等著面前站立的幾人，惡狠狠地說到，“說…你們與郭榮之前，到底進行過多次這樣的易？除了莫賀咄，是否還有其他部落乃至乙注車鼻本人，也從郭榮這裡獲取軍械？不說，就是死！”
那突厥使者骨啜顯然被李憲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所懾，不由自主地微微一，但他隨即臉上出被冤枉的神。
“這位大人，長生天在上，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若有半句虛言，願長生天降下最嚴厲的雷霆，讓我們碎骨，靈魂永世不得安寧…”
他大口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楚瀟瀟和李憲，“我們與郭榮大將軍，真的只進行過這一次易，之前從未有過…”
他見李憲和楚瀟瀟臉上依舊滿是懷疑，似乎下定了眸中決心，急聲道：“兩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給我鬆綁，我上帶有莫賀咄可汗親自寫給郭榮和李文遠的羊皮信，以及他們二人的親筆回信…這樁生意，我們從春天談到秋天，前後洽談了將近半年，郭榮一直猶豫不決，擔心風險，直到前不久，大概是半個月前，他才最終同意，約定了易時間和地點…在此之前，我們與郭榮之間，絕無任何軍械易。”
楚瀟瀟眼神微，對旁邊的獄卒示意了一下。
獄卒上前，在骨啜上仔細搜查了一番，果然從其穿著的羊皮襖襯中，取出了幾封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
獄卒將信件恭敬地遞在楚瀟瀟和李憲面前，兩人展開後，發現這幾封信是用突厥文和漢文雙語書寫的。
漢文部分的字跡，楚瀟瀟仔細比對後，確認與之前發現的郭榮手書，以及李文遠在公文上留的筆跡樣本，完全吻合。
信中的容，確實詳細記錄了這次軍械易的整個洽談過程。
從最初莫賀咄派出使者進行初次接，到中間反覆就兵刃的種類、數量、價格、付地點等進行商討，再到最後郭榮的確認回覆和易指令，時間度從初春到深秋，確實將近半年…信中也多次提到了突厥部乙注車鼻與莫賀咄日益激烈的衝突，並且反覆強調了莫賀咄部落對這批軍械“如旱苗雨”般的迫切需求。
從這封信上的容看來，骨啜所言似乎是真的。
然而，這個結論，卻讓楚瀟瀟和李憲到更加不解，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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