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的西北，雖然已是深秋，但高懸在天際的依舊十分刺眼。
楚瀟瀟和李憲並肩從牢中走了出來，強照得李憲有些睜不開眼，他眯著雙眼湊到楚瀟瀟耳邊嘀咕了一聲，“瀟瀟，我們手上還有什麼人可以用？”
楚瀟瀟側著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壽春王，角勾起的弧度更上揚了幾分，“王爺莫不是忘記了城外的那個…”
李憲這時才有些恍然，“你是說…郭戎川？”
楚瀟瀟微微一笑，目順著刺史府的院牆向了城西的方向，“您可曾還記得，那日從營中返回涼州後，我懷疑他是我父親當年的‘朱雀衛’，雖然他並未言明，但言語作之間能覺的出來，他對郭榮並非一心，而且，提到我父親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有一種敬意，這與他平日裡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格截然相反…”
頓了頓，語氣十分輕鬆地說道，“加之那夜約我們見面的神秘人也是他，幾方印證下來，當時我不是和王爺您說過，對於他是‘朱雀衛’，我有八九的把握嘛…”
李憲聞言，瞳孔微，雖然他知道楚瀟瀟的判斷基本上沒有出過錯，但難免還是有些疑慮，“這個我知道，不過你也說了，只是猜測，眼下郭榮在逃，李文遠被監視，涼州的局勢尚不明朗，郭戎川又沒有直接承認，我們現在仍沒有十足的把握，這等關鍵時刻，無疑於是一場豪賭，賭贏了，還則罷了，萬一賭輸了…”
他沒有將後半句說完，但楚瀟瀟明白他的意思，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隨後便是決絕，“我相信自己的判斷，郭戎川一定是‘朱雀衛’，那雙眼睛騙不了我…”
“可…”李憲聞言，自知楚瀟瀟的脾氣，便也不好多說什麼，但心中的憂思仍沒有散去，“即便郭戎川就如你所言，是楚都督的心腹，可他麾下的那近千人，魚龍混雜的，焉知沒有郭榮甚至是…‘堂’安的釘子？”
他提到“堂”時，語氣不自覺地加重，水河畔與野狼坳兩地點慘烈的廝殺，至今記憶猶新。
“正因魚龍混雜，才好行事…”楚瀟瀟停下腳步，轉過看著李憲，“王爺可還記得，那日他拒絕我封鎖營田署時，說的是‘無正式批文，恐難服眾’？”
李憲略微思索片刻，點了點頭：“記得，當時只覺得他是在有意推諉。”
“是推諉…卻也是提醒…”楚瀟瀟眼中閃過一察一切的神，“他在告訴我們，他邊有‘眾’需要‘服’，而且不止一雙眼睛盯著他，他的行多有不便，但即便如此，他最終還是答應了我們的要求，我知道，這是擔著很大幹系的，一旦營中的眼線得知，用不了多久郭榮就會知道，而現在的形和那時不同，假郭榮已死，真郭榮又不知去了何，眼下正是那些眼線閉塞的時候，我們正好可以趁此時機…”
頓了頓，接著說道，“如今我們手上可用之人，不過魏銘臻手下的十幾名金吾衛，不到三百的涼州府兵，尉遲聞慶遠在山丹，喻茂行雖然有三千玉門軍，但也在嚴防死守涼州大營的況，我們看似人手充足，但都分散在各個監視點上，手上可用之人，就魏銘臻麾下這些，且人人帶傷，實力大打折扣，一旦郭榮狗急跳牆，煽部分邊軍，我們這點人，無異於螳臂當車…”
李憲的臉變得更加凝重：“這正是我所憂慮的，涼州大營數萬兵馬，就是郭戎川手下的千人也大多是郭榮左威衛舊部，即便我們能封鎖城門，倘若搜捕過程中，有士卒認出郭榮，是否會奉違，甚至倒戈相向…屆時，不僅抓不住郭榮，我們恐怕都有覆滅的危險。”
楚瀟瀟的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一種將一切算計於心，兵行險招的自信：“所以，用郭戎川的人，就不能讓他們知道真正的目標是郭榮…我們只需借他之手，來一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哦？詳細道來…”李憲微微朝著楚瀟瀟的方向靠了靠，被勾起了極大的興趣。
“直接下令，讓郭戎川率其營中左威衛麾下千人，以城混了敵營的探子為由，負責城主要道路的巡邏，搜查等明面上的任務，靜一定要大，要讓所有人都覺得確實有敵探進了涼州，我們的重心也是在搜捕混城的‘細’…”
“明面上？那在暗呢？”李憲追問道。
“暗…”楚瀟瀟淡淡地說道，“由郭戎川秘召集我父親當年的涼州舊部，這些人，長期郭榮及其親信排打，心中怨氣積蓄已久，對郭榮絕無好…讓他們換上普通府兵的甲，悄然接管四門防務，名義上，仍是奉王爺之令封鎖城門捉拿細，實則，他們的任務是盯死每一個可能出城的人，尤其是郭榮…”
聞言，李憲的眼中瞬間發出一道，“妙啊，如此一來，郭榮安在郭戎川那裡的眼線，被繁雜的搜尋任務牽制，難以窺探四門虛實，而把守四門的，卻是最不希他逃走的楚雄舊部，此計甚妙…”
但隨之話鋒一轉，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不過，還有一點，郭榮從林逃走，未必會返回涼州啊，他若是一直不回來，我們豈不是白白費功夫了…”
楚瀟瀟沉默片刻，然後才說道，“郭榮一定會回來的，李文遠在這裡，他一點會將今天這個況彙報給李文遠，若要自己逃走，無論去向哪裡，皇帝那一關，他就過不去…鎮守邊關的大將，私自逃離，不用其他，只這一條罪，皇帝就能辦他。”
聽到楚瀟瀟這番肯定的言論，李憲猶疑的神才漸漸舒展開來，“如此甚好，這樣一來，我看他郭榮怎麼逃…”
旋即又有一個比較關鍵的問題擺在兩人眼前，“瀟瀟，那你如何告知郭戎川，他現在還不清楚你的真實份，你又如何確定他一定會幫我們？”
楚瀟瀟沉默了片刻，從腦後取下那柄簪子，“就憑這個…郭戎川如果真的是我猜測的那樣，是父親當年的‘朱雀衛’之一，那他一定會認識這個簪子，只要見到此，我相信，他會明白一切的…”
李憲深吸一口氣，臉上慣有的輕浮之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將一切都拋向腦後的果決：“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郭戎川的份，我們到現在也只是猜測，萬一…”
“無悔！”楚瀟瀟知道李憲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也收起了往日的平靜，仔仔細細打量著李憲，這位壽春王自從在河畔救下自己後，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裡，也不是不明白李憲的意思，只是有些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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