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房間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抑,窗外的廣州城早已不復往日的喧囂,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炮響,像是命運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在場者的心口上。
那位剛剛發過雷霆之怒的人此刻背對著眾人,雙手撐在桌案上,肩膀微微抖。
沒有人知道那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某種更深的、不可言說的恐懼。
他的吼聲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所有人都低著頭,目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地面。
有人額角滲出細的汗珠,有人手指不自覺地挲著袖口,更有幾位年紀稍長的元老,面灰敗如土,微微翕,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真的不敢接話,不是不想,是不敢。
曾幾何時,他們中哪一位不是呼風喚雨、一呼百應的人?
在上滬上的舞會上,在金陵城的邸裡,在重慶的防空中,他們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可如今,這些曾經在華國政治版圖上翻雲覆雨的大人們,竟像一群被風暴驅趕的羊群,瑟在這座南國孤城的角落裡,連一句應答的話都要掂量再三。
原因很簡單——華聯,了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
國去不了了,那些存在紐約、舊金山銀行的鉅額存款,那些在長島、比弗利山莊購置的房產,那些委託華爾街打理的投資組合,一夜之間全被凍結。
英國人翻臉比翻書還快,香港滙的保險櫃被強行開啟,倫敦的豪宅被“戰時管理”的名義徵用。
法國人、加拿大人……所有昔日稱兄道弟的盟友,此刻都像嗅到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撲上來撕咬這行將倒下的軀。
有人曾經不信邪,託了七拐八彎的關係想悄悄轉移一筆黃金到瑞士。
結果船還沒出蘇伊士運河,就被“不明份”的武裝快艇攔截,連人帶貨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後連個說法都沒有,彷彿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想到這裡,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將目投向了牆上掛著的那幅南洋地圖。
華聯——新加坡、馬來亞、婆羅洲、蘇門答臘……那片曾經被他們視為“蠻荒之地”的熱帶疆土。
如今卻像是最後的應許之地,閃爍著既人又令人不安的芒。
“建那裡……”
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眾人心中一凜,紛紛收斂心神。
“……進展如何?告訴他,無論如何都要想方設法讓大傢伙先進去。”
“但是——軍隊,必須保證完整編制,可以接他們的監管,但絕對不能打散!這是我們最後的本錢,你懂不懂?最後的本錢!”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在座的人都明白這話的分量。
沒有了軍隊,他們算什麼?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一群任人宰割的流亡政客。
有了軍隊,哪怕是被監管的軍隊,他們就還是“黨國”的延續,就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就還有……有朝一日捲土重來的可能。
一個材瘦削的幕僚小心翼翼地站起,聲音得極低:
“委座,建公子那邊傳來訊息,華聯方面原則上同意接收境,但……但提出了幾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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