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場剛散,樓裡還剩下三三兩兩的客人。
言夏看到了在客人當中周旋的言慕華。
他笑起來很有活力,讓人心生好,在客人旁邊,他都是彎著腰耐心地傾聽,又溫聲細語地回覆。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樓裡迎來了短暫的安靜。
言慕華也看到了言夏。
沒有言夏想象中的窘迫,言慕華反而是大大方方地和他走過來,和他打了個招呼,“言夏,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看樣子,你在都督府過的不錯,都督沒有虧待你。”
想他之前還笑話過言夏不自量力,樓夜雨這樣的人不是他們能夠肖想的。
但轉眼,言慕華都聽了不言夏和樓夜雨恩的訊息,他這麼早出現在這裡,想必又是剛送完樓夜雨上朝。
言夏禮貌微笑,“你不也是,我記得你之前可喜歡躲在言慕笙背後哭了,一別數月,當刮目相看,你現在還真是看不出以前的樣子。”
言慕華嘆著氣搖了一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哭能解決大部分事,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靠哭來解決了。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言夏詫異地挑了一下眉,“你不恨我把你送到這地方來?”
他們之間也能說謝謝。
“當然了,”言慕華如果心和言慕笙一樣狹窄,估計現在他也在鍋爐房裡燒柴,到死都難見天日,“我為什麼要恨你,我在這兒乾的好,大家對我都很不錯。鳶姐姐說了,要是我做得好,以後這南風館就讓我當掌櫃,還能給我分。”
他以前住在丞相府,不知的人覺得他風無限,背後的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雖然同為嫡子,但是他和言慕笙就是不同,所有的資源都毫無保留地向言慕笙傾斜,分到他們手上的之又。
生在這種家裡,沒有兄弟手足可言,每天只能提心吊膽地活著,在相府裝傻子,把言慕笙捧到雲端。
這樣的日子言慕華過夠了,他不想再為了任何人活著,他只想為了自己活著。
在南風館如何,被人瞧不起又如何,只有言慕華知道,被錮靈魂的世家貴公子生活爛了。
他過得很好,他只想安穩地活下去。
像是想到什麼,言慕華又道:“你放心吧,我不像言慕笙一樣有那麼大的,我們是不會找你報仇的。
至於言慕笙,他倒是一直嚷嚷著家族之仇,不得不報。所以,你要不要提防他一下,可千萬別讓他把都督府給點著了。”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把這句話說出來。
言夏無奈地擺擺手,“他燒一輩子火也不可能把都督府給燒掉,讓他安心地燒火吧。”
毀掉言慕笙很簡單,不需要折磨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地佈局,只需要讓他日復一日重複一件他以前從來看不上的事。
為了活下去,他自然會拼命地去做,只是做著做著,他的復仇計劃就會漸漸地被他忘。
因為他早已經變得麻木不仁,每天人醒了,但是腦子還沒有醒,就開始重複他每天的勞作。
這樣下去,言慕笙最終也會為一個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