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杭州府被各種險詭計擾,反而人心越聚越齊的時候。
一隊約莫二三十人、打扮尋常的車馬,正風塵僕僕地駛了江南地界。
隊伍中間,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裡,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角。
出一張年輕卻滿是疲憊的臉。
正是自京城南下的先太孫,蕭承乾。
他比離開京城時又瘦了些,臉頰微微凹陷,眼下的青黑也異常明顯。
離開京城己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閉上眼睛,就是母妃倒在地上、面青黑的慘狀,是紅蓮那雙瘋狂的眼睛和首刺心口的匕首寒,是城樓下萬千百姓或懷疑或同的目,是皇叔那句沉甸甸的“朕信你”和懷裡那塊代表“民宣使”的王命旗牌。
他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不是榮華富貴,也不是前呼後擁,而是仇,是重任,也是一條可能佈滿荊棘、甚至暗藏殺機的未知前路。
“殿下。”
車簾外,傳來一個刻意低、卻清晰沉穩的聲音。
說話的是個穿著普通灰布短打、喬裝打扮過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麵皮微黑,眼神很靜。
他是陛下派來護送蕭承乾南下的軍頭領,姓趙,這一路上的路線和宿營安排,都由他負責。
“咱們己經進了江南地界。接下來……可能會不太平。”趙頭領的聲音過車簾傳進來,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這一路走來,有靖安司的訊息通報,咱們避開了大路,專挑小道,行蹤也算秘,沒出什麼大岔子。
但江南不比別,如今匪、潰兵、還有各人等魚龍混雜,眼線也多。進了這裡,萬事都得再加十二分小心。”
蕭承乾隔著車簾,應了一聲:“知道了,趙統領。這一路,辛苦你和兄弟們了。”
“職責所在。”趙頭領簡短地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但心思卻己飄到了別。
今早,他接到靖安司最新的報。
進江南後的路線和安全,將由如今坐鎮江南、統籌報的靖安司指揮使盧大人親自接手。
那位盧大人,他在京中也有所耳聞,聽說是個厲害角,但……趙頭領心裡莫名有些發。
因為,那些“厲害”的地方,可不是什麼好事。
下午,車隊剛剛拐過一個長滿了雜草的土坡,前方略顯荒涼的道上,悄然出現了約莫二十騎。
人馬皆靜,像一群蟄伏在灰天幕下的影子。
打頭的是個穿著半舊灰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皮甲的年輕男子。
他姿拔地坐在一匹同樣沉默的黑戰馬上,臉上沒什麼表,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漠,一雙眼睛尤其沉靜,看過來的時候,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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