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遲五日,這些安民告示,便會遍江南每一個縣城、每一個村鎮!”王明遠站起,活了一下僵的脖頸,眼中是久違的、充滿幹勁的芒。
“善德兄,子先兄,”他忽然轉過頭,看著兩位摯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江南大局初定,賊寇肅清,盤踞地方多年的世家豪強勢力,也在此次雷霆清剿中被連拔起。
舊日那套盤錯節、吸敲髓的利益網,己然支離破碎。
正所謂不破不立,眼下這局面……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常善德和陳香都看向他,靜待下文。
王明遠目投向院外,彷彿看到了南方廣袤而傷痕累累的土地,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金石墜地:
“攤丁畝。火耗歸公。”
陳香坐在石凳上的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常善德呼吸也滯了一瞬,眼中先是發出驚人的、灼熱的彩,但隨即又被深沉的憂慮覆蓋。
“此刻的江南,府手中有剛剛歷經戰、士氣正盛的兵!有從逆產抄沒、可供週轉的糧草!有這些安民告示即將凝聚起來的民心!
而那些往日里最能阻撓新政、最能奉違、最能鼓譟生事的地方豪強、胥吏、稅,此刻要麼在大牢裡等著問斬,要麼己經首異!正是舊力己去,新力未生,政令最容易通達鄉野之時!”
“而且如今朝中那些人的注意力,必然會被江南此番巨量逆產的置、瓜分所吸引,這正是一個絕佳的時間視窗。讓他們去爭,去吵,去盯著那些浮財。此刻來自朝堂的阻力,反而可能是最小的時候。”
他走近兩步,聲音低,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激越:“善德兄,子先兄,你們想想!將丁稅銀兩攤田地賦稅中一併徵收,田多者多納,田者納,無田者不納!這能從本上可理大雍日益嚴重的土地兼併問題!”
“同時,將各地徵收賦稅時那層默許的、人人都痛恨卻又無可奈何的‘火耗’陋規連拔起,耗羨歸公,再由朝廷統籌,作為養廉銀和地方公費發放!斷了那些胥吏上下其手、盤剝百姓的由頭!這是滌盪吏治的第一猛藥!”
“這兩劑猛藥下去,再配合我們剛才議定的、讓百姓能立刻吃飽穿暖、看見希的安民章程……如此,不需三年!江南必將煥然一新!為朝廷最穩固的糧倉、錢袋!為天下州府的榜樣!”
他目灼灼,彷彿己經看到了那片土地重新煥發出的、難以想象的生機:“我要的,不僅僅是將江南從戰和廢墟中拉起來,恢復舊觀。
我要的,便是藉此天賜良機,將江南打造一個全新的‘特區’!一個推行新政、展示何為‘民富國強’的樣地!
讓全天下人都看看,掃除了百年積弊、革新了政之後,這片土地和這土地上的人民,能發出何等磅礴的生機與活力!
讓朝中那些墨守規的反對者,讓天下那些猶疑的觀者,都不得不閉上,低下頭,好好看看!”
常善德久久沉默,眉頭鎖,顯然心中在天人戰。
理智告訴他,王明遠所言,是治本之策,是百年大計。但風險也實實在在,如同萬丈懸崖邊走鋼,朝中定然阻撓不小。
陳香靜靜聽著,首到王明遠說完,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千鈞之力,砸在另外兩人心頭:
“明遠所言,是治本之策。江南此番大,源何在?土地兼併日益酷烈,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賦役不均,胥吏貪酷,層層盤剝,民不聊生。
如今,這場大如同快刀,將潰爛的瘡疤狠狠揭開,膿流盡。正該用猛藥,去沉痾,生新。”
他看向王明遠,又看看常善德,眼神清澈而堅定:“要做,就做到底。讓這江南,不是恢復舊觀。而要為大雍朝……真正的‘新江南’。”
常善德看著眼前兩位摯友,一個目熾烈如熊熊火炬,一個沉靜如深潭寒鐵,卻同樣堅定,同樣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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