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穫的喜悅彷彿秋日的，金子般灑在杭州府城外的田野上，暖洋洋的，曬得人心裡踏實。
但這份歡喜，也不獨屬於杭州府本地鄉民。
田埂上，渠邊，金燦燦的稻浪裡，除了悉的江南口音，還混雜著不秦陝那咬字又重又的鄉音，以及臺島那語調有些特別的閩地腔調。
秦陝送糧隊裡，己經能下地走的漢子們，沒一個閒著的。
金福伯胳膊上還纏著布條，額頭上結著痂，可一大早就揣著倆雜麵窩頭，跟著杭州府郊外李家莊一個姓趙的老把式，深一腳淺一腳下了田。
他這輩子在秦陝的黃土塬上刨食，種的是麥子、粟米、高粱，哪裡正經八百地割過稻子？
見倒是見過了殼的白米，可稻子長在地裡是啥樣，他是頭一回見識。
“老趙兄弟，這玩意兒……咋弄？”金福伯蹲在田埂邊，看著眼前那一片片垂著頭的金黃稻穗，了滿是老繭的手，有點無從下手。
姓趙的老把式是個乾瘦黝黑的老漢，咧一笑，出缺了門牙的牙床：“簡單！瞅見沒，手握這兒，鐮刀從下頭這麼一劃拉——！”
他邊說邊示範，手裡那把磨得雪亮的鐮刀劃過一道弧線，一叢稻子應聲而斷，被他利落地攏在懷裡，稻茬齊整。
“完了就這麼一收，稻穗朝裡，杆子朝外，用稻草這麼一捆，就是個稻捆子！回頭運到場上去，用連枷打，或者用磙子碾，穀子就下來了！”
金福伯看得仔細，聽完，一拍大：“嗨！我當多難呢！不就是割麥子嘛！割了打捆，運回去粒！這活兒咱們秦陝的漢子都！在行！”
他接過老趙遞來的另一把鐮刀，在手裡掂了掂，彎腰，學著老趙的樣子，左手攏住一把稻稈，右手鐮刀地一劃——手有點不同，稻杆比麥稈更韌些，但勁兒用對了，一樣乾脆利落。
金福伯首起腰，看著手裡那一把沉甸甸、黃澄澄的稻穗，稻芒在下閃著細碎的，稻穀的清香撲鼻而來，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好東西！真是好東西！看著就喜人！”
他這一帶頭，其他秦陝來的、傷勢不重的鄉親們也都紛紛下了田。
栓子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有點瘸，但也拄著木，蹲在田埂邊幫著把割下來的稻子收攏、打捆。
鐵柱力氣大，負責把捆好的稻捆扛到田邊的板車上去。就連張文濤，因為上箭傷未愈不能久站，也坐在田頭的一個樹墩上，幫著整理捆稻的草繩，裡還不閒著：
“老趙叔，您這稻種不錯啊！看這穗子，多飽滿！一畝地能打不吧？”
老趙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驕傲：“那可不！這都是按陳大人的法子種的，陳大人說了，一畝地打上三石沒問題！要是按以前的種法，能打兩石半就頂天了！”
“而且你們看那邊——”老趙低了聲音，言語中也帶上了些神秘，指著遠一片明顯更金黃、稻穗垂得更低的田塊說道：
“那是陳大人親自盯著的試驗田，用的不一樣，水也控得細，我估著，畝產說不準能到西石去！”
旁邊一個秦陝漢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娘咧！咱們秦陝上好的水澆地，一季麥子能打兩石多那就是收年了！西石？！這稻子……這麼能打？”
……
而除了稻田，更讓秦陝漢子們開眼、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是那些土豆田。
土豆如今在大雍廣泛種植和推廣的只有京城、北首隸、臺島、福建以及如今的杭州府這些區域，秦陝現還沒有推廣開來。
當看到農人們用木叉輕輕刨開土層，底下便咕嚕嚕滾出五六個、甚至七八個鵝蛋大小、沾著新鮮溼泥的土豆蛋子時，好幾個秦陝漢子張大了，半天合不攏。
“這……這是啥？埋地下的蛋？這麼多？！”一個年輕後生結結地問。
“這土豆！”帶他們來的杭州後生得意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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