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陳香，那，熱得燙人，周圍剛才看完試驗田的秦陝漢子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陳香看著老人眼中那份近乎虔誠的求，神溫和而堅定，點了點頭：
“能。金福伯，既然稻子能行，麥子、玉米，乃至各樣豆子，便都能試著索。
路，總是一步一步趟出來的。
等杭州府這邊攢夠了經驗，我定然要去秦陝走一趟，親眼看看咱們西北那邊的地，一道琢磨。”
金福伯猛地吸了一口氣，子晃了晃，旁邊漢子趕忙扶住。
老人哆嗦著，看看陳香，又看看邊同樣激得滿臉通紅的鄉親，好半天，才重重說道：
“陳大人……您這話，是給咱秦陝千千萬萬苦熬的莊戶人，指了條活路啊！要是地裡的出息能多些，不知道多莊戶人夜裡就能踏實閤眼了！我……我替老家的鄉親，給您……”
他說著就要往下拜。
陳香一把托住他胳膊，穩穩扶住：“金福伯，使不得。種地的學問，本該互通有無。天下彎腰種地的，本就是一家人。”
“對！對！天下農人是一家！”秦陝的漢子們轟然應和，臉上洋溢著與杭州府鄉親們一般無二的、充滿希的芒。
此刻，地域的隔閡，口音的差異，都在對土地共同的熱、對收同樣的喜悅面前，徹底消弭於無形。
……
而和秦陝來的鄉親們一樣，臺島來的人也早己融了這片收穫的圖景。
雖然如今留守杭州府的臺島人並不算太多，但和秦陝漢子們一樣，在各忙碌的田間地頭，總能看見他們沉默而賣力的影。
除了像土豆老吳那樣，看著與本地漢民無甚區別的，更多的則是如阿巖他們一般，臉龐黝黑，廓深邃，上刺著繁複而古老的靛藍紋樣，眼神平時顯得有些冷峻甚至肅殺，一看便是經歷過火淬鍊的悍勇之士。
可就是這樣一群看起來不大好親近的漢子，幹起農活來，卻半點不含糊。
割稻子，肯下力氣，一人能頂一個半。挖土豆，更是細心，生怕刨壞了那金貴的“蛋蛋”。
他們大多話不多，但子裡的那份樸實和知恩圖報，卻過一次次默默的行，清晰地傳遞給了每一個接他們的杭州人。
杭州府的民眾心裡也都有一本明賬。
他們清楚，無論是遠在西北的秦陝鄉親，還是海而來、曾被朝廷視為“化外之地”的臺島弟兄，他們能出援手，能不遠千里萬里把活命糧送到江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王明遠王大人。
是因為王明遠在臺島帶著他們戰倭寇，守住了家園；是因為王明遠是秦陝走出去的子弟，他的師父崔顯正崔大人曾在秦陝為百姓做過實事。
他們信的、幫的，是王明遠這個人，是王明遠背後所代表的，那種真心實意為國為民、肯為老百姓做實事、謀活路的“”的樣子。
也正是過秦陝和臺島的鄉親，杭州府的百姓才更加真切地看到，原來這個看似混不堪、人心涼薄的世道上，
真的還有這般不計得失、雪中送炭的赤誠義氣，真的有這種超越了地域、超越了緣、只因“信你這個人”、“認這個理”而迸發出的磅礴力量。
這份認知，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種進了許多杭州百姓的心底。
他們暗暗地篤定，無論日後世道如何反覆，前程還有多磨難，杭州府的百姓，都會記得是王大人帶著他們熬過了最難的關頭，都會記得在最漆黑的時候，曾經有兩群來自天南地北的人，毫無保留地、義無反顧地幫助過他們。
這份，這份義，他們記下了，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去對待需要幫助的人，去守護這片剛剛重現生機的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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