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小院門口,李茂笑著朝圍在門外的鄰里們抱了抱拳:“各位叔伯嬸子,今日明遠他們剛回,一路奔波,實在疲憊。改日定當擇機登門拜訪,還請各位見諒。”
他話音落下,慢慢關上了那扇小院的木門,隨著厚重的門板緩緩合攏,將門外那些好奇、關切、議論紛紛的目隔絕在外。
院子裡的喧鬧,似乎也隨著這關門聲,被圈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裡。
趙氏的手還攥著王明遠的胳膊,像是生怕一鬆手,這個讓日夜懸心的小兒子就會消失不見。的目細細地在王明遠臉上、上來回打量,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瘦了……黑了……我兒苦了……”
的手指巍巍地上王明遠臉頰上那道疤痕,又順著他瘦得突出的顴骨往下,到他乾裂起皮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都裂這樣了……路上是不是連口水都喝不上?”
王明遠結滾,想說些什麼,可嚨乾得發疼,只能用力搖頭,回握住母親糙的手。
趙氏又轉向旁邊還跪著的王大牛。
這個大兒子,從小就是家裡最能吃苦、最皮實的。可此刻,王大牛赤-著上,那古銅的皮上,麻麻布滿了各種傷痕。
有箭簇留下的圓疤,有刀劍劃過的長條疤痕,最深最猙獰的那道從左肩斜拉下來,幾乎橫貫了整個背脊,像一條扭曲的蜈蚣趴伏在結實的上。
雖然己經癒合,但那隆起的暗紅疤,在秋日午後的下,依然顯得目驚心。
趙氏的手輕輕上那道最長的疤,指尖剛及,就像被燙到似的了一下,隨即又小心翼翼地、抖著了上去。
“大牛……”趙氏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疼不疼?這得多疼啊……江南……江南怎麼那麼苦啊……”
王大牛跪得筆首,著母親指尖的抖和溫度,這個在戰場上被刀砍中都沒吭一聲的漢子,此刻眼圈瞬間紅了。
他咧開,想出一個“沒事”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娘,不疼,早就不疼了。您看,這不都長好了嗎?你兒我皮糙厚,閻王爺都不收!”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寬母親,還故意繃了繃背上的,拍了拍膛,展示自己依舊強壯:“您兒子這板,結實著呢!這點傷算什麼?”
可趙氏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太瞭解這個大兒子了。從小就實誠,不會說漂亮話,疼了痛了從來都是自己咬牙忍著,生怕給家裡添麻煩,這滿的傷哪個看起來會“不疼”?
王金寶站在一旁,看著老妻哭淚人、兩個兒子跪在地上的模樣,心裡也又酸又脹。
這半年,他在江南親眼見過山海,親經歷過缺糧的絕,可那些苦難,似乎都不及此刻看到老妻那滿頭白髮、憔悴蒼老的模樣更讓他難。
可他是爹,是這個家的定盤星,再多的緒也得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開口道:“行了,都別跪著了,這不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有吃的喝的嗎?弄點來。折騰一路,肚子裡早唱空城計了。”
王金寶的話像是一下子點醒了眾人。
“哎喲!我的老天爺!”
一首站在王大牛邊,拉拉著丈夫王大牛胳膊默默垂淚的劉氏,猛地一拍大,臉都變了。
“媽呀!鍋裡還燴著面片呢!顧著……這得糊鍋了!”
話音未落,鬆開王大牛,轉拔就往廚房衝,腳步又快又急,襬都帶起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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