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南朝貴公子是我冒充的這回事》第250章 對局(中)(2)

作者:東周公子南·8個月前

柳惔不知道這些曲折,只以為王揚不顧使團其他人死活,站起來踱了幾步後,問封一陵道:

“封叔,如果我們不急著走,而是運兵上岸,擋住伏兵,掩護使團上船,可行嗎?”

“這個......”

封一陵開始思考這種方案。他雖然跟著柳國公打過不仗,但從來沒做過決策者,他更習慣做的是決策的執行者。比如現在國公爺直接下令,讓他據守虎頭灘,那他豁出去幹就完了,至於要不要這樣幹,或者為什麼這樣幹,而不是那樣幹,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王揚見封一陵似乎真在想如何登陸打個反伏擊,便開口道:

“不可如此。灘塗不大,船運遲滯。運的人了,不足抗敵,運的人多了,耗費時間太長,易被擊其半渡。即便倉促上岸,列陣未穩,敵兵掩殺使團而至,使團眾人疲於奔命,衝我軍陣,必引混!”

自古中外名將皆出於戰場,因為不經戰場,無法驗其是否為名將。

不過名將之中,也分兩種,一種是起於行伍,見慣戰陣,經百戰,終磨礪鋒,獨當一面。如狄青、嶽武穆、韓世忠、徐達等。

另一種是從來沒上過戰場,可一朝命,便聲名,指揮之定,恍若宿將。如班超、陳慶之、虞允文、王明。

前一種況好理解,歷鋒鏑之險,經生死之變,所見所聽,所歷所悟,皆從戰場上來,可謂實踐出真知,是故初時能戰,繼而慣戰,終而善戰。

後一種況比較複雜。在戰場之外,習戰之法,大抵有三種。(特指冷兵戰爭的指揮)一是得行的指點傳授。二是悟兵法。三是讀戰例。至於類似類旁通這種輔助的辦法,就不列其中了。

這三種主要途徑中,第一種就不需說了,很好理解,戚繼是將門之後,漢尼拔也是軍事世家,此類況似習武之人有家學、得名師,自然事半功倍。可多數人沒有這個條件,但沒關係,天道留隙,兵不絕,剩下兩種途徑只需要會讀書,能讀通,便可以。

所以自古以來,中外以書生拜將者,代不乏人,有覆軍喪旅,淪為笑談者;也有一戰名,用兵如神者。這其中的差別,並非天賦、運氣、事機、運用等幾句話就能概括的。

到王揚來說,他的況有些特殊。他生於現代,自然沒有慣於冷兵作戰的將軍指點,可他相關研究論著讀了不,其中有些作者,還兼現代職業軍份。在王揚看來,單就冷兵戰爭而言,有些研究者確實悟到了指揮的法門;有些則還在門外徘徊,說不到點子上。但無論如何吧,總歸是開卷有益。

更有益的是兵法。相比現代的研究論著,古兵法才是真正的一手文獻。不管是中國的還是西方的,但就冷兵時代而論,除去數沒有中譯本的況(點名尼基弗魯斯二世的Praecepta litaria,居然到現在都沒出正式的譯本),王揚也算讀了個七七八八,越讀便越覺得,中外用兵之道,實在相通,就連有些技上的枝節,想法也是不約而同。

至於戰例,那王揚就讀得更多了,從陶頓戰場的草地,到西格弗雷德大軍攻黎;從香積寺力一擊,到湘軍戰江西......

所以王揚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中藏兵已久,他知道真正的戰可不是像電視劇裡,兩邊主帥下令衝鋒,然後兩軍便嗷嗷地衝上去,烏地攪在一起。這種失去陣型的戰法乃戰場大忌,知兵者即便追敗軍也不敢如此追擊,追幾百步便要收軍整隊,以防敗軍反撲。《武經總要》言:“凡戰勝逐奔,約三百步,則須收軍整隊。”《練兵實紀》雲:“凡戰勝追賊,約一里遠,則聽摔鈸響,收軍整隊,恐賊窮返鬥。”並且強調由主隊將領自行發出,不必稟告中軍。(明時一里三百六十步)

整隊的原因是什麼?

是要維持軍陣。

無論中國還是西方,真正的戰場對攻都是以“陣”為基礎的。

這裡的陣,指的不是帶什麼生門死門、五行那種演義小說裡常用的假陣,也不是像宋太宗的平戎萬全陣或者莫里斯一世的步騎混合陣那種繁複的大陣(此即宗澤問岳飛“陣圖不足用耶”的“陣”),而指的是序列的戰隊形。這是將多個戰鬥單元統合在一起並能保持指揮的有效手段。

如果不理解,可以代士兵的視角,當一名士兵一頭莽上去拼命,四面八方都有可能遭攻擊,不僅易殺傷,還極易產生心理恐懼,向後逃跑。但當士兵於隊列當中,邊都是戰友,後又有支撐(同也是防止擅自逃的屏障),還有主隊的督管,便不易離佇列,只能跟著大隊向前碾殺。(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於整個隊,小隊之於大隊,小陣之於大陣)

此外,冷兵時代之戰場指揮的程度有限,命令不會直接下達給士兵,而是給士兵所在的陣隊,這就需要士兵不離戰隊形,如此才能保證戰鬥集合,接命令,實施戰意圖。

所以在戰場的一般況下,一旦某一方喪失陣型,也就是電視劇裡最常出現的四散一片打鬥的場景,那多數況下便代表了失敗。士兵如果不趕快逃命,便只能等著對方軍陣一邊倒的收割。故而不管是“圍師必闕”還是“飛騎衝陣”,其核心目的都是加速敵方軍陣的崩潰。

不過雙方都喪失陣型的混戰並不算罕見,常見於大戰膠著狀態,敵我皆不知道勝負左右;或者雙方組織度同時耗盡,兩條陣線糾纏之一起。又或者幾個小軍陣單位高強度廝殺,尤其是靈活遊走的試探進攻小隊;還有特殊地形、特殊狀況、戰役特定區域和特定階段等等。另外,騎兵在與步兵的對戰中也有可能陷混戰,而這對於騎兵來說並非有利局面。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兵家講究“半渡而擊”。所謂“擊其半渡”,並非是在渡河部隊渡到河中央的時候進攻,而是渡河軍隊渡過一半人數的時候發起攻擊。因為這時軍陣薄弱不完型,且進退兩難,易於擊潰。

同樣的道理,即便柳惔軍登陸順利,倉促列陣,但拼命逃竄的使團人眾,很可能會引發軍陣的鬆,而鬆,往往就是失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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