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明看著眼前的人,跟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到他們婚姻的空和貧乏。
不知是顧瀾不瞭解他,還是他從未了解過顧瀾,反正就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很可怕,所以他沒有再接的話,只是微微收著氣,繼續講:“好,我們不談孩子的事,我想談談我們之間的問題。”
“我們的問題?談你打算怎麼置我?”
喬安明很頭疼用“置”這個詞,但又無力反駁,只是將檔案包裡的檔案出來,遞到顧瀾面前。
“我知道我這樣做會傷害你,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一些徒勞無用的假話我就不說了,這是離婚協議書和份轉讓書,我名下勝安67%的份和所有業,全部轉給你…”
喬安明一直記得當年顧正茂臨終前的話:“……你是那種很有攻擊的人,冷靜,理智,剋制!永遠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我就是需要這樣的婿!……我許你一個輝前程,你替我照顧小瀾,這個生意,你不虧!”
顧正茂從一開始就知道喬安明的野心和目的,並願意全力配合他達到他的目的,用兒的婚姻去餵食他的野心,用他的野心來牽絆他的命運,明明是一局穩贏的棋,可偏偏就讓喬安明遇到了杜箬。
如果顧正茂還活在這世上,估計是怎麼都不會相信這個他眼中野心的男人,會為了一個人而放棄他的利益。
不顧正茂不會相信,連跟他過了二十年的人也不會相信。
所以顧瀾居然笑了笑,看都沒看那疊檔案,就問:“安明,你這是嚇唬我嗎?我心臟不好,經不住你這樣嚇。”
“不是,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經過深思慮的決定,離婚協議書和權轉讓書我都已經簽過字,只要你簽好你的名字,我給律師,半個月之就可以生效。”喬安明坐在顧瀾對面的床上,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神冷肅,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
顧瀾定定坐在那裡,依舊拳頭,問:“你要跟我離婚,是為了那個人?”
喬安明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我到這把年紀,為了一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人去顛覆自己的生活,應該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可是人生總要瘋狂一次,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出生,我作為父親,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他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沒有瞞,到這種地步,瞞和欺騙反而是更大的傷害,可是顧瀾依舊不信,因為這實在太不科學啊,跟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他的事業比他的命還重要,怎麼可能單單為了一個人就願意放棄這鬥半生而得到的事業。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嚇唬?要對他和杜箬的關係睜隻眼閉隻眼?
“安明,你是不是為了孩子?為了孩子你才提出要跟我離婚?”
“不全是…”喬安明理得很清晰的思路被顧瀾攪得有些了,用手指了一下額頭,企圖解釋得更清楚一點:“孩子是其中一個原因,只是…”他停了停,嘆著氣講:“可能是真的年紀大了吧,現在連續熬幾個夜就覺得有些吃不消,很容易就覺得累了…”
他明明想解釋得更清楚,可是顧瀾卻越聽越糊塗:“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你跟我結婚二十年,把公司當家,工作幾乎佔去你生活的三分之二,卻突然有一天覺得累了,然後要跟我離婚…這什麼邏輯?安明,我聽不懂…”
是真的聽不懂,因為這二十年的時間,從未真正靜下心來窺探過喬安明的心。總覺得他有一雙寬闊的肩膀,什麼事都難不倒,風雨都可擋,豈會知這樣的人,外表強悍,心卻越容易覺得淒涼。
可是喬安明似乎也沒打算能夠聽懂,他只需要接。
“顧瀾,我們結婚二十年,什麼事我都依著你,但是現在杜箬的肚子越來越大,我必須給一個代,你,,還有孩子,這三者之間如果必須要有人傷害,我也只能選擇負你…”
他即使談這種事,心裡依舊端著一杆秤,利弊權衡,清清楚楚。
顧瀾看著眼前冷靜到幾乎殘忍的喬安明,腦中不斷閃現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三者之間如果必須要有人傷害,我也只能選擇負你…”
那是和喬安明結婚二十年,從他口中聽到的最殘忍的一句話,殘忍到讓心中所剩的最後一點希冀全部破滅,過去歲月喬安明對的所有好,因為這句話,一併購銷。
心臟像是掉進了一個會不斷的窄瓶,搐的疼痛,臉也由白泛青,最後眼前一黑,顧瀾便昏厥了過去…
杜箬那晚睡得不好,腰有些酸,仰躺的時候子宮已經會迫到心臟,所以一平躺就覺得口悶得慌,而側躺又覺得小腹下垂,所以一整夜都在不停地變幻睡姿,只是怎麼都不願意承認,睡不好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喬安明不在旁。
總算熬到半夜昏昏沉沉睡過去,醒來已經是過了八點,趕出手機開啟螢幕,卻發現沒有一個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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