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改委九層中會議室，中央空調送出恆溫氣流，將桌面上一疊疊宏觀經濟檔案得服帖。
牆上電子鐘穩穩跳到下午兩點整，門旁負責會務的科員合上筆記本，抬眼向主位。
王勁松端坐在會議桌最前端，手指輕輕搭在燙金封面的全國經濟執行分析報告上。
作為國家發改委主任，全國經濟領域政策與專案的直接掌舵人，他很在一場常規會議開始前，心緒到難以平復。
目不著痕跡掃過兩側。
左側，張揚坐姿端正，面前只攤著薄薄一頁紙，筆帽擰開卻未落下，眼神平靜落在前方投影幕布上，看不出半分緒。
年輕的臉上沒有挫後的焦躁，沒有陷僵局後的沉，依舊沉穩斂，彷彿上午那場與秦正的無聲對峙，從未發生。
右側，秦正微微側，面前材料擺放齊整，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手指握著筆，偶爾輕點紙面，神態從容放鬆。他偶爾與邊幾位司局級副主任低聲流，語氣平和，話題只圍繞專案、資金、增速、產業佈局，半句不沾匯能伏那樁敏案。
一個是從上邊派遣來的年輕干將，朝氣蓬。
一個是在國家發改委深耕二十八年、基扎遍全系統的老資格副主任。
兩人同一間會議室，中間只隔著三張椅子，空氣裡卻繃著一眼不可見的弦，稍一，便會斷裂。
王勁松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外人只看見他一言九鼎、執掌全域，只有他自己清楚，發改委這潭深水，早已暗流湧。
他不是瞎子，更不是聾子。
匯能伏區域違規套取國家鉅額補，數額目驚心，質惡劣，直接牽全國新能源補秩序。
督查組連夜突破關鍵人王浩，鎖定核心線索，一路向上到秦正頭上。
前幾日整個機關人心浮，誰都以為秦正這次在劫難逃，連他這位一把手都已做好下屬出事、自己承擔領導責任的準備。
可一夜之間，形勢天翻地覆。
趙磊經多重中轉渡出境，王浩在留置點當庭翻供，完整證據鏈驟然斷裂，所有線索淪為空文。
秦正從懸崖邊緣被生生拉回，穩穩站回原有位置。
張揚心佈局，臨門一腳徹底落空，督查行陷全面僵局。
事走到這一步，早已不是簡單的違紀查辦。
不是查一樁案子、理一個人、整改一批流程。
而是兩力量的正面撞，是原則與現實的激烈較量，是新監督力量與舊盤基的死磕。
你死我活。
這四個字沉甸甸在王勁松心頭。
他比誰都清楚，這兩人之間，已無調和餘地，無折中方案，無各退一步的可能。
張揚要的是真相大白、鐵證如山、幕後之人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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