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單論這第二項改革,這個李林甫,確實有宰相之才,是個能吏。
可李世民心中的疑雲,卻並未因此散去,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第一項改革中的致命問題。
李世民的眉頭再度鎖,他沉聲問道:“今越,這新一的均田令,可有徹查天下田?”
“若是沒有將此前被豪強、勳貴們吞併的土地重新清查、吐出,那再頒佈一均田令,又有何用?”
“還有,你此前曾言,開元后期,百姓的負擔已然極重,此刻再加戶稅、地稅,那百姓們,該如何生活?流民,豈不是會更多?!”
聽到李世民如此一針見的問題,李今越不由嘆,不愧是二陛下,這政治敏度可真高啊。
於是李今越說道:“二陛下,您先別急,我們先說說他的第三項舉措。”
“那便是,繼張說將中央軍從府兵制改為募兵制後,林甫則更進一步,正式將屯駐邊疆的所有部隊,全面替換為以募兵而來的長征健兒。”
“至此,募兵制徹底取代府兵制。而為了配合這項國策,地各州縣,則是‘包起甲冑,兵刃,以示不用’。”
此言一齣,李世民的腦子“嗡”地一聲,眼前瞬間發黑。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他猛的站起,氣得渾發抖,指著地上那個還在瑟的影,厲聲問道:“你!你究竟在幹什麼?!你怎麼會如此短視!”
“府兵制崩壞,改行募兵,朕能理解!為守邊疆,在邊境陳列重兵,朕也可以理解!只要多加限制,尚有可為!可你……你怎麼敢讓地軍備廢弛到如此地步!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李隆基被這聲怒罵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不敢言語,只敢在心中默默的辯解。
他只是想制衡那些文,他只是想打那些世代壟斷十二衛大將軍之位的關隴貴族,他只是……
李今越看著他那副樣子,冷笑一聲,替他將心裡話說出了口。
“二陛下,他當然有他的‘考量’。”
“李林甫為了徹底打以張九齡為首的,那些有風骨、敢直諫的文集團,便向李隆基提出了一個‘高明’的主張。那就是,大力扶持番將。”
“由此,形一個‘胡將—權相—皇權’的三角政治格局。三方互相制衡,又互為同盟。”
“而在咱們的唐明皇看來,邊疆的胡人將領,與朝中的宰相,可以互相牽制,而他這個皇帝,便可以高枕無憂地居中裁判,於是他默許了這樣的佈局,畢竟,三角形最為穩固嘛。”
“所以,二陛下,”李今越看向李世民:“李林甫這個人,雖然人品低劣,但他的行政能力確實不俗。他這三項改革,也確實為所謂‘天寶盛世’的表面安定,打下了一定的基礎。”
“但……”
李今越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冰冷。
“但這只是這些勳貴們的安定!而對於天下的百姓而言,對於天下的百姓而言,這些無異於滅頂之災!”
“咱們前面說了,李林甫出宗室,是勳貴中的一員,他所做的一切,自然是為了維護勳貴們的利益。”
“李林甫頒佈新均田令,卻本沒有清查匿的田畝,這等於是變相承認了土地兼併的合法!不僅如此,他還允許部分永業田可以自由易。結果是什麼?結果是無數農民因賦稅沉重,被迫賣掉賴以為生的土地,淪為佃戶,或是背井離鄉的流民!”
“《通典·食貨》中記載,天寶年間,天下逃戶,竟佔總戶數的三分之一!”
“他提高戶稅地稅,可據《舊唐書·楊炎傳》的記載,那些富戶勾結吏,輕易便將負擔轉嫁出去,最後,還是在了本就貧苦百姓的上,得他們‘賣兒婦’,家破人亡!”
李今越一步步近地上那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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