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河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端起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眉頭皺了一下,但這次沒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嚥了下去,像是要把什麼不愉快的東西一起吞進去。
然後他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個董遠方不簡單。”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更重了:
“雖然我們是省屬國企,跟雲同市沒有直接的隸屬關係,但是我們跟雲同市的關係盤錯節,誰都撇不清。你們想想——我們的礦在雲同的地盤上,我們的稅在雲同的稅務局,我們的職工住在雲同的房子裡,我們的子弟在雲同的學校上學。我們跟雲同市的發改、國土、安監、環保、公安、檢察、法院,哪個部門不打道?這些年我們跟雲同市政府簽了多協議、做了多易,哪一筆經得起查?”
他頓了頓,目從三個人臉上掃過。
“越早越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但他面前的三個人都聽到了。
孟繁洲點了點頭,孫麗華放下電腦,鍾志國停止了轉筆。
坐在傅長河對面的年長男人,是集團的專職外部董事——霍振邦。
七十二歲,頭髮全白了,但神矍鑠,腰板得筆直,他是黃原省煤炭行業的老人。
霍振邦端起茶几上那杯涼茶,沒有喝,又放下了。
玻璃杯底磕在實木茶几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還是你有遠見,長河。”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老同志特有的沉穩和周全:
“周安之這個人,就是太貪了。老尚沒來雲同之前,我就警告過他把同鑫礦業賣了,落袋為安。那時候煤價已經開始漲了,安鴻實業拿在手裡,每年淨賺兩個多億,他捨不得賣,想多賺兩年。我跟他說的原話是——‘安之,你拿在手裡的錢才是錢,賬面上的錢不一定是你的。’他不聽。他以為自己有周安和撐著,誰也不了他。”
霍振邦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辦公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結果呢?董遠方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同鑫礦業調研,第一把火就燒到了他頭上。現在能不能讓雲同市接盤都另說,十個億的收購方案,常委會上被擱置了。他的錢,怕是要爛在手裡了。”
傅長河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這次沒有皺眉,他看著杯底那片沉下去的茶葉,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霍老,還是您英明,周安之的事,不讓我們摻和。讓雲同市屬國企去接盤”
傅長河終於開口了:
“但是紀昭遠的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他在雲同能源幹了那麼多年,知道的太多了。我們這些年做的事,他就算沒有全程參與,也瞭如指掌。”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
“永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