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恐懼早已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邊的同伴有的被火箭中,在地上瘋狂翻滾哀嚎;有的被滾落的火球砸中,瞬間化作火人;有的被慌的戰馬撞倒,瞬間便被後逃竄的人群踩踏,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
士兵們丟了刀槍,褪了甲冑,像沒頭蒼蠅般四竄,有的朝著山壁瘋跑,試圖攀爬逃生,卻被崖頂的箭矢中,滾落火海中;有的原地打轉,被濃煙嗆得失去方向,最終被火舌吞噬。
許世昌看著麾下將士在火海中徒勞掙扎,看著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卒一個個倒下,鮮與烈火織,哭聲與哀嚎混雜,一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揮劍砍向邊竄計程車兵,試圖將他們拽回陣型,可指尖剛到對方的袖,便被對方猛地甩開,那眼神里滿是絕的瘋狂,哪裡還有半分軍人的模樣。
山風捲著火呼嘯而過,萬青山的寂靜早已被徹底撕碎,只剩下烈焰燃燒的噼啪聲、士兵的哀嚎聲、戰馬的悲嘶聲,織一曲絕的輓歌。
許世昌站在火海中央,鎧甲被燻得發黑,臉頰被火映得通紅,卻眼睜睜看著大軍一步步陷絕境,嚨裡湧上一腥甜,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落地,竟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火海之中,金吾衛將軍許世昌僵立在原地,渾鎧甲沾滿灰燼與汙,臉頰被烈火烤得發燙,雙目赤紅卻一片空,全然沒了往日統兵大將的殺伐銳氣,整個人像被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失魂落魄的軀殼。
耳邊殘存的哀嚎、刺鼻的焦糊味、腳下滾燙的土石,無一不在撕扯著他的神經,五萬銳的影在腦海裡閃過,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旁親衛看著將軍這副模樣,又著四周無邊火海與遍地哀嚎,心下急得如火焚心,連忙上前兩步,穩穩扶住他搖搖墜的軀,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嘶吼:“將軍!不能再耽擱了,我們立刻衝出去,再晚片刻,所有人都要葬這片火海,再也沒有活路了!”
可許世昌對此充耳不聞,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士兵的慘,眼前全是麾下銳葬火海的慘狀。
他親手帶出的五萬銳將士,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伏擊中折損過半,剩下計程車卒早已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徹底沒了陣型,這支浩浩的大軍,已然等同於全軍覆沒。
他愧對麾下將士,愧對茂蘭河大營苦苦等待救援的同袍,愧對於信任他的太子殿下,滿心都是愧疚與絕,本生不出毫逃生的念頭。
親衛們見狀,心知再不能顧及禮數,眼下保住將軍命才是頭等大事。
幾人對視一眼,合力架起渾癱的許世昌,強行將他推上一旁的戰馬,死死拽住馬韁,厲聲喝道:“護著將軍突圍!衝!”
數名親衛簇擁在戰馬四周,揮舞著刀槍格擋迎面來的流矢,劈開逃竄的兵,悍不畏死地朝著山口方向衝殺。
他們用軀為許世昌擋住所有危險,刀劍影之中,不斷有親衛中箭倒地,有的被刀砍中,踉蹌著扶住戰馬,最後看了一眼將軍,便重重倒在火海里;有的死死抱住敵軍的兵刃,用給許世昌撞出一條生路。
靠著親衛們拼死護持,許世昌如同提線木偶般坐在馬背上,被裹挾著一路衝殺,終於艱難逃出了萬青山這片煉獄,與提前探路、僥倖避開伏擊的先鋒部隊匯合。
僥倖生還的先鋒將士,看著將軍後狼狽不堪、死傷慘重的殘兵,立刻便知曉後方遭遇了大禍,紛紛想要調轉馬頭回山救援。
可萬青山火海滔天,山口早已被烈焰封堵,漫天濃煙遮蔽了去路,哪怕有心馳援,也早已回天乏。眾人看著失魂落魄的許世昌,只能暗自慶幸,好在主帥終究是活著逃出來了。
許世昌緩緩回過神,勒住戰馬,艱難地轉頭向後的萬青山。
整座山林依舊被火海吞噬,烈焰沖天,黑煙滾滾直衝雲霄,約還能聽見山林深傳來的微弱哀嚎,那是沒能逃出來計程車兵在絕掙扎。
他虎目圓睜,眼眶泛紅,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佈滿灰塵與汙的臉頰落,滴在冰冷的鎧甲上。
這是征戰多年、流不流淚的漢,第一次在部屬面前哭得像個無助的孩,五萬銳折損大半,這份慘痛的敗仗,了他心中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眼下不是沉溺悲痛的時候,茂蘭河大營的危機還未解除,即便只剩殘兵,也必須趕赴前線。
許世昌狠狠去眼角淚水,強下心中的劇痛與愧疚,沙啞著嗓子下令收攏殘部。
一番清點,最終只聚攏了近兩萬潰兵,他們個個衫襤褸,鎧甲殘缺,有的上還帶著未熄滅的火星,有的手臂被箭矢穿,有的腳被燒傷,卻依舊強撐著站定,等待將軍的命令。
許世昌不再多言,調轉馬頭,帶著這支殘軍馬不停蹄地朝著茂蘭河大營方向疾馳,一心只想儘快與那裡的守軍匯合,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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