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沒好氣地把花瓣從頭髮上摘下來,卻悄悄別在了他的外套紐扣上:“再貧,借水的時候就讓你學蟲給人家表演節目。”
葉白立刻捂住,眼睛卻骨碌碌轉,趁不注意,在草地上打了個滾,沾了滿背的草屑。等伊蕾娜回頭時,他已經坐直子,一本正經地拍著服:“走吧走吧,去借水,我保證乖乖的。”
小孩舉著個木碗跑過來,碗裡盛著亮晶晶的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剛的羊,上面還浮著層皮。葉白剛要手去接,被伊蕾娜用胳膊肘懟了一下,只好乖乖說謝謝,接過碗時指尖被燙得了,卻還是仰脖喝了大半,鬍子沾在下上,倒真像只喝牛的傻鳥。
“你看這多甜,”他咂咂,眼睛彎月牙,“比那林子裡的糖心靠譜多了。”
伊蕾娜看著他角的漬,忽然覺得這一無際的草原風,吹得人心裡都亮堂起來。從揹包裡出塊果仁糖遞給小孩,轉頭對葉白說:“滾吧,就現在,趁我還沒反悔。”
葉白眼睛瞬間亮了,三兩下把剩下的羊喝完,撲通一聲倒在草地上,滾得比剛才的蟲還歡,白外套沾了滿紫花瓣,遠遠看去像朵在草裡打滾的大絨花。
小孩蹲在旁邊拍手笑,伊蕾娜靠在帳篷杆上,看著那團滾來滾去的白影,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葉白滾到草甸邊緣,突然“哎喲”一聲停住,半天沒靜。伊蕾娜心裡一,剛要走過去,就見他頂著一腦袋公英絨坐起來,手裡還攥著朵被塌的小黃花:“這草裡藏著‘暗’!”
“是你自己滾得太瘋。”伊蕾娜走過去,手替他摘頭髮上的白絨,指尖到他耳尖時,那點皮突然紅了紅。葉白往後了,把手裡的小黃花往面前一遞:“賠你的,剛才滾太快,把它彎了。”
花瓣上還沾著草葉上的水,亮晶晶的。伊蕾娜接過來,別在自己的包帶上:“算你有良心。”
帳篷裡走出個絡腮鬍牧民,手裡端著個木盤,盤裡放著幾塊烤得焦香的餅。他笑著用不太流利的通用語說:“客人,嚐嚐?”
葉白眼睛都直了,剛要手,又想起什麼似的回手,扭頭看伊蕾娜。伊蕾娜被他那副“想吃又不敢”的樣子逗笑,推了他一把:“去拿啊,愣著幹嘛。”
他立刻竄過去,小心翼翼起塊餅,先遞到伊蕾娜邊:“你先咬。”
餅帶著淡淡的鹹香,混著脂的醇厚。伊蕾娜咬了一小口,葉白這才塞進自己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松鼠。牧民看他們這模樣,樂得哈哈大笑,又去拿了壺馬酒出來。
葉白喝了口馬酒,眼睛亮得更厲害:“這比那林子裡的甜酒帶勁!”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低,“沒有霧蘑菇孢子,喝著踏實。”
伊蕾娜沒接話,只是把自己手裡的半塊餅遞給他。草原的風帶著青草氣吹過來,把帳篷頂上的銅鈴吹得叮噹作響,葉白啃著餅,忽然指著遠天邊的雲:“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你上次做壞的薑餅人?”
天上那朵雲確實歪歪扭扭,邊角還翹著,活個烤焦的薑餅。伊蕾娜瞪他一眼:“那是你非要在麵糰里加三倍桂的錯。”
“是你烤箱溫度沒調好!”葉白立刻反駁,又突然笑起來,“不過現在看,比林子裡那些會哭的薑餅魚可多了。”
牧民家的小孩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手裡牽著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羊羔,羊羔一捲雪白雪白的,怯生生地往小孩後躲。葉白眼睛一亮,放輕腳步湊過去,出手慢慢了羊羔的耳朵,那小傢伙居然沒躲,反而用溼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
“它好像喜歡你。”伊蕾娜靠在旁邊的草堆上,看著他小心翼翼跟羊羔互,落在他白的外套上,像鍍了層金邊。
葉白回頭衝笑,眼睛裡映著草原的天,藍得亮:“它肯定知道我不是蟲了。”
夕把草原染金紅時,他們向牧民道別。葉白把自己揹包裡最後一塊榛子糖留給了小孩,臨走時還被那隻小羊羔追著蹭了蹭。
坐上掃帚往夕方向飛時,葉白忽然從背後抱住伊蕾娜,把下擱在肩上,聲音的:“伊蕾娜,下次我們還來草原吧。”
“怎麼,想再來當蟲?”
“才不,”他悶笑一聲,“想再來滾草地,喝馬酒,看雲變薑餅人。”
掃帚飛過片的紫花草甸,帶起一路細碎的花瓣,葉白的白外套在風裡輕輕飄著,像只真正掙束縛的蝴蝶,終於能在乾淨的風裡,飛得自在又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