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伊蕾娜把枯葉塞進懷裡，“我的記好得很，沙漠的月亮，峽谷的風，還有霧林的湖...都得記著。”
葉白的腳步慢了半拍，銀灰的眸子在日下顯得格外淺，像落了層碎雪。他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將斷杖換了隻手，讓走在了更靠裡側的方向——那裡的荊棘明顯了許多。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時，前方忽然開闊起來。一片石屋錯落有致地嵌在山坳裡，屋頂的茅草上爬滿了淡紫的藤蔓，煙囪裡升起的煙柱在風裡散了薄紗。
“是藥廬。”葉白認出了屋前晾曬的草藥，“老醫師說過，霧林深有群懂草藥的人。”
兩人剛走近，就見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捧著個陶碗，看見他們時眼睛一亮：“是旅人嗎？婆婆說今天會有客人來！”
伊蕾娜正要開口，就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一個穿著布衫的老婦人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晃：“阿苗，不得無禮。”
“婆婆！”小姑娘跑到老婦人邊，指著伊蕾娜懷裡出來的枯葉，“有會變的葉子！”
老婦人的目落在枯葉上，又掃過葉白的斷杖，忽然笑了：“是從藍鈴花海來的吧？老林頭的信倒是準。”側讓出門口，“進來喝碗藥茶吧，霧林的寒氣重。”
屋裡瀰漫著濃郁的藥香，牆角的木架上擺滿了陶罐，標籤上寫著些奇怪的名字：“忘憂草”、“記心花”、“醒神”。伊蕾娜好奇地了一個裝著藍的罐子，就被葉白輕輕拉了下袖。
“別。”他低聲道，目落在罐底的標籤上——那上面畫著條張著的魚，和湖裡的魚一模一樣。
老婦人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茶，褐的茶湯裡浮著幾粒紅的果子：“這是安神果泡的，你們昨晚在湖邊，該是沒睡好。”
伊蕾娜剛要喝，就見葉白先端起碗抿了一口，確認沒事才遞給。看著他角沾著的茶漬，忽然覺得這藥茶的味道，竟比魔法水晶泡的水還要暖些。
“婆婆，湖裡的魚真會叼走記憶嗎？”小姑娘阿苗趴在桌邊，眼睛瞪得溜圓。
老婦人敲了敲的腦袋：“那是騙你們這些小娃娃的。”看向葉白，“不過湖裡的魚確實能讓人想起些忘了的事，前些年有個旅人，被魚叼走了玉佩，結果想起了自己是誰。”
葉白握著碗的手指了，伊蕾娜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了跳。忽然想起在歡都，他說“沒有眼淚的地方，連笑都是假的”，那時他眼底的空茫，像極了此刻窗外被風吹散的煙。
“那...要是不想記起來呢？”輕聲問。
老婦人笑了，眼角的皺紋了一朵花：“記不記得，從來由不得魚。就像藍鈴花會記腳印，霧會藏影子，該留下的，總會在心裡發個芽。”
傍晚時，阿苗拉著伊蕾娜去屋後採安神果，留下葉白幫老婦人劈柴。伊蕾娜摘了顆最紅的果子塞進裡，忽然聽見阿苗小聲說：“姐姐，你看葉白哥哥的斷杖，上面是不是刻著字？”
順著阿苗指的方向看去，葉白正彎腰撿柴，斷杖斜靠在柴堆上，杖的斷口約有個模糊的刻痕，像個“月”字。
“可能是不小心劃到的。”伊蕾娜含糊道，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想起沙漠的月亮，想起他銀灰的眸子，想起他總在夜裡守著篝火，像守著一不會落的月亮。
回去時，葉白已經劈好了柴，正坐在門檻上劍。劍倒映著他的側臉，把他角的弧度也映得格外清晰。看見們回來，他收起劍，指了指桌上的陶罐：“老婦人說這個能防霧，帶著。”
陶罐裡裝著黃的末，聞起來有淡淡的花香。伊蕾娜剛要接過，就見葉白忽然抬手，替拂去了髮梢沾著的安神果花瓣。他的指尖很輕，像蝴蝶停了一下就飛走了，卻讓的心跳了半拍。
“明天想去哪裡？”他問，目落在遠的山尖上，那裡的晚霞正燒得通紅。
伊蕾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老婦人的話。有些東西，就像藍鈴花的鬚，不知不覺就纏上了。
“你說呢，葉白？”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看著他耳尖又泛起悉的紅，忽然覺得，不管明天去哪裡，好像都一樣。
只要邊有這個人，連路上的荊棘，大概都會開出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