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殘徹底沒,暮如墨般潑灑在永平銀場,腥味混雜著硝煙味,在冷風中翻湧飄散。
朱高熾端坐在主事衙門的公案之後,下是清理出來的一方乾淨地面,周遭卻依舊是骸遍地的煉獄景象。
他指尖輕叩著桌面,目平靜地落在門外的暮裡,彷彿對這滿場的山海視若無睹,只是靜靜等候著拷問的結果。
衙門深的偏房,慘聲撕心裂肺,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心頭髮,連窗外的蟲鳴都被得沒了聲息。
錦衛指揮使蔣瓛正親自坐鎮拷問周虎,烙鐵燒得通紅髮亮,摁在皮上便滋滋作響,夾死死嵌著,稍一用力便聽得骨頭碎裂的脆響,釘指釘、鞭笞、水牢種種酷刑番上陣,饒是周虎平日裡兇悍無賴,此刻也早已被折磨得不人形。
他渾模糊,沒有一塊好皮,手指被夾得骨裂筋斷,指骨外翻出白森森的茬子,原本油的臉上佈滿了焦痕與汙,乾裂得滲出珠,每一次刑罰落下,都讓他如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渾痙攣著搐,連哀嚎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我說!我全說!”周虎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啞,眼淚混著水淌滿了下,“是饒州李氏家主李嵩親自找的我!他給了我五千兩白銀,還有三百石糧食,五十把鏽刀!他說只要煽匠人叛,攪江南局勢,朝廷就會停清丈,事之後還會保我做饒州知府!”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拼盡最後一力氣,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抖了出來,沒有毫瞞。
從李氏家主如何派人深夜會,許給他金山銀山和高厚祿,到江南各地士紳如何暗中聯絡,分批次給他輸送軍械錢糧,再到那些約定好的接頭暗號、秘據點和聯絡人,甚至連他私吞了多兩白銀、藏在銀場哪個角落的細節,都一五一十地代得清清楚楚。
周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上的傷口,疼得渾發抖,卻依舊不敢有半分停歇,只求錦衛能看在他坦白的份上,給他一個痛快,讓他些鑽心蝕骨的皮之苦。
蔣瓛面無表地聽著,旁的文書筆疾書,將周虎的供詞一字一句記錄在案。
待周虎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剩下苟延殘的嗚咽,蔣瓛才抬手示意停刑,拿起那份墨跡未乾的供詞,轉朝著正堂走去。
“王爺,周虎已盡數招供,這是供詞。”蔣瓛躬將供詞呈上,語氣恭敬。
朱高熾手接過,目漫不經心地掃過紙面,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他翻了兩頁,便將供詞扔回案頭,發出一聲輕響,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供詞上計程車紳家族,未免太了些。”
蔣瓛聞言,渾一震,只覺得一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瞬間遍生涼,連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
他豈會不明白朱高熾的言外之意?
這份供詞上羅列的,不過是參與叛的核心幾家,翻來覆去也就饒州李氏、臨江張氏等寥寥數族,可朱高熾要的,分明是藉此機會,將江南所有阻礙清丈新政計程車紳劣紳一網打盡!
謀逆大罪,乃是十惡不赦之首,沾之即死,一旦牽連,便是抄家滅門、株連九族的下場,這哪裡是簡單的平叛定罪,分明是要藉著周虎這顆棋子,掀起一場席捲江南的風暴,將盤踞此地數百年計程車紳階層連拔起,來一場徹頭徹尾的洗!
“屬下明白。”蔣瓛垂首應道,眼底閃過一瞭然的狠厲。
他轉快步回到偏房,看著癱在地上只剩半條命的周虎,冷聲喝道:“周虎,你當真以為把知道的都說了?江南那些士紳劣紳,哪個不是魚鄉里、勾結府?李氏不過是其中之一,臨江張氏、南昌陳氏、蘇州王氏......這些家族哪個沒給你提供過便利?哪個沒參與過阻撓清丈?今日你若盡數代,或許還能些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