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士奇，此番江南之行，遭遇士紳構陷，陷民圍困，你有何？”朱高熾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問道。
楊士奇聞言，臉瞬間鐵青，雙拳握，口劇烈起伏，語氣中滿是抑不住的憤怒：“殿下，這些江南士紳，簡直毫無家國大義！他們坐擁萬頃良田，卻匿賦稅，盤剝百姓，已是罪無可赦。如今竟為了一己之私，不惜編造謠言，煽民變，搖江山社稷，其心可誅，罪大惡極！”
他想起那些被煽的百姓，想起險些被焚燬的清丈冊籍，想起士紳們那副道貌岸然的臉，只覺得一怒火直衝頭頂。
朱高熾靜靜聽著，待他緒稍緩，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勉勵，幾分敲打：“你能有此悟，甚好。士紳者，本該為鄉里表率，輔朝廷牧民，可如今卻是劣紳當道，蛀蟲橫行。新政推行，本就是要割除這些毒瘤，還天下一個公平。”
他話鋒一轉，目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楊士奇：“士奇，你有大才，他日定能中樞，居高位，掌大權。今日你痛斥士紳之惡，但願你日後居廟堂之上，莫要忘了今日之言，莫要忘了今日被圍堵的窘迫，莫要忘了百姓的疾苦。”
朱高熾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須知權位越高，責任越重！若他日你為了一己私利，或是為了所謂計程車紳誼，忘了今日的初心，與那些劣紳同流合汙，欺百姓，那今日你所痛斥的罪孽，便會了你上的烙印。”
歷史上的楊士奇，可沒史書記錄的那麼鮮亮麗，這傢伙屁始終都是歪的。
早年輔佐君王時，他或許還懷揣著幾分造福百姓的初心，可隨著位漸高，權力日重，他終究還是融了士紳縉紳的陣營，徹底站到了底層黎民的對立面。
為閣首輔後，他更是了士紳集團的代言人，趁著皇帝朱祁鎮年、主國疑的契機，與楊榮、楊溥沆瀣一氣，表面上標榜著“仁宣之治”的名，背地裡卻沒做爭權奪利、偏袒文臣士紳的勾當。
他們藉著整頓吏治的幌子，打異己、安親信，又以“藏富於民”為藉口，大肆維護士紳階層的免稅特權，放任江南士紳兼併土地、匿賦稅，將本該由士紳承擔的賦稅徭役，盡數轉嫁到貧苦百姓上。
百姓們辛辛苦苦勞作一年，收穫的糧食大半要上繳，到頭來依舊食不果腹、不蔽，而士紳們卻靠著特權錦玉食、良田萬頃，如此行徑，說到底還是苦了天下的百姓子民。
這就是所謂的三楊賢相，不過如此罷了。
楊士奇渾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朱高熾，眼中閃過一錯愕，隨即化為深深的敬畏。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手握重權的皇子殿下，竟會對自己一個年輕學子如此諄諄教誨，話語間沒有毫居高臨下的傲慢，反而滿是推心置腹的懇切。
他從朱高熾的話語中，聽出了殷切的期，更聽出了嚴厲的告誡，那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錘，狠狠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瞬間清醒地意識到，清丈之事絕非簡單的丈量田畝，而是關乎江山社稷、黎民福祉的大事。
楊士奇不敢有毫怠慢，當即整理襟，躬一揖，脊背得筆直，聲音鏗鏘有力：“王爺教誨，士奇銘記於心！此生定當恪守本心，效忠朝廷，造福百姓，絕不與劣紳同流合汙，絕不做欺黎民之事，若違此誓，天地共誅！”這誓言擲地有聲，既是說給朱高熾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字字句句都著他的決心，要將今日的悟與告誡，化作往後為行事的準則。
朱高熾看著他堅定的神，微微點頭。
他知道，人心易變，前路漫長，今日的告誡，不過是埋下一顆種子。
但他相信，經歷過此番江南風波，這顆種子，終會在楊士奇心中生發芽，開出不一樣的花。
窗外，正好，江南的風，帶著麥香與希，吹拂著這片歷經風雨的土地。
清丈的號角，已然響徹江南，一場席捲天下的變革，正緩緩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