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江南清丈之事,因朱高熾坐鎮無錫,以雷霆手段懲治了一批阻撓新政的劣紳,又以抄沒的錢糧賑濟百姓,一時間民心歸向,各地清丈工作都順風順水地推進開來。
學子們手持步弓矩尺,在百姓的指引下丈量田畝,匿的良田被一一登記在冊,被兼併的土地陸續歸還原主,士紳們的囂張氣焰被打到了極致,不人甚至主上繳了匿的田產,只求能保全自。
可樹靜而風不止,江南士紳盤錯節數百年,絕非一朝一夕便能徹底除。
那些底蘊深厚、手握巨資的世家大族,眼睜睜看著自家世代積攢的田產被清查,看著祖祖輩輩有計程車紳特權即將化為泡影,心中的不甘與怨毒早已翻江倒海。
他們恨朱高熾的鐵腕無,更恨新政斷了他們的財路,於是乎,一場醞釀許久、更為猛烈的反撲,悄然拉開了序幕。
江南饒州府境,有一永平銀場,乃是大明三大銀場之一,礦脈綿延數十里,場匠人逾三千,皆是世代以採礦煉銀為生的苦勞力。
他們深不見天日的礦,揹負著沉重的礦石攀爬,煉銀時又要忍烈火燻烤,日日勞作卻無片刻清閒。
銀場產出的白銀,本是朝廷賦稅的重要來源,每年上繳的銀兩足以支撐數支邊軍的軍需,卻被當地士紳與場勾結把持,中飽私囊。
士紳們憑藉權勢壟斷銀礦經營權,場則充當爪牙,巧立名目剋扣匠人的微薄月錢,甚至以“礦損耗”為由,將匠人辛苦煉出的白銀私吞大半。
匠人們不僅要承繁重的勞役,還要被層層盤剝,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逢年過節也只能啃著摻了沙土的糧,家中妻兒更是常常腹啼哭。
長久以來,匠人們的怒火與怨氣越積越深,只待一個火星,便會燃起燎原之勢。
此次反撲的主謀,便是饒州府的大族——李氏家族。
李氏世代掌控永平銀場,家中良田千頃,靠著壟斷銀礦與兼併土地,富可敵國。
清丈新政推行後,李氏的田產被清查大半,損失慘重,家主李嵩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他深知尋常的煽鬧事已無法撼朱高熾,無法阻止朝廷推行新政,唯有掀起一場大規模的叛,才能得朝廷不得不停清丈。
於是李嵩暗中聯絡了江南各地心懷不滿計程車紳,湊集了鉅額金銀,又收買了銀場的副場周虎。
這周虎本就是個兇戾之徒,平日裡在銀場作威作福,與匠人們積怨極深,被李嵩許以金銀珠寶後,當即便答應下來。
數日後,永平銀場突然傳出“場剋扣月錢,打死匠人”的訊息。
這本是周虎故意造的事端,卻被他添油加醋地宣揚開來。
周虎帶著幾個心腹,在銀場中煽風點火,高聲囂:“兄弟們!看看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深礦九死一生,煉出的白銀一車車運往京城,可我們呢?頓頓啃的是摻沙的糧,上穿的是破爛麻!場剋扣月錢是常事,打死個把匠人更是不當回事!這朝廷何曾把我們當人看?”
他指著銀場深堆積如山的銀錠,怒吼道:“這些白銀,是我們拿命換來的!可朝廷推行什麼清丈新政,到抄家拿人,攪得天下不寧!如今更是要把手到我們銀場來,說是要清查礦稅,到頭來還不是要把我們這點活路也掐斷!我們辛辛苦苦一輩子,難道就要這樣被朝廷榨乾最後一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揭竿而起!殺了那些作威作福的場,奪回我們應得的東西!”
這番話,恰好中了匠人們心中的痛點。
他們本就對盤剝已久的場與士紳恨之骨,又被周虎蠱,誤以為清丈新政會斷了他們的生路,一時間群激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