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揚州府衙，朱漆大門敞得筆直，門楣上懸著的“江南新政總衙”匾額，在晨裡泛著沉鬱的烏金澤。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轎的青呢帷幔、驛馬的銅鈴叮噹，織一片忙碌景象，卻奇異地無半分喧譁——往來吏皆是屏聲靜氣，腳步匆匆，連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都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鄭重。
卓敬、暴昭、練子寧、鐵鉉四人，剛自城外驛道疾馳而來，一藏青袍上還沾著沿途的塵土草屑，靴底的泥漬凝著江南的溼冷氣。
四人皆是面容疲憊，眼窩下帶著趕路的青黑，脊背卻得如標槍一般筆直，踏府衙大門的那一刻，目掃過兩側肅立的親衛，便知府氣氛不同尋常。
親衛皆是朱高熾麾下銳，披玄甲，腰懸繡春刀，面容冷峻如鐵，見四人到來，並不多言，只肅手一引，便領著他們穿過層層迴廊，直抵正堂。
正堂之，與往日的莊嚴肅穆不同，此刻竟著幾分沙場的鐵氣。
朱高熾著一玄戎裝，肩甲上的首吞口泛著冷，腰間玉帶束得實，襯得他雖形敦厚，卻自有一凜然威。
他端坐於案前，案頭堆滿了泛黃的田產清冊、墨跡未乾的新政文書，還有幾卷標註著紅圈的輿圖，麻麻寫滿了州縣名稱。
燭火在銅燭臺上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後的屏風上，竟有幾分金戈鐵馬的凜冽。
見四人到來，朱高熾並未像往日那般端著親王架子，而是霍然起，大步走下案前石階。
他目銳利如鷹隼，掃過四人風塵僕僕卻依舊拔的影，那目裡沒有毫客套，只有沉甸甸的期許，沉聲道：“你們四個一路辛苦了，星夜兼程趕了八百里路，難為你們還能這般神。江南新政敗，全仰仗你們四人鼎力相助，這大明的半壁江山，就攥在你們手裡了。”
卓敬四人不敢怠慢，當即起袍下襬，躬行禮，聲音鏗鏘，在空曠的正堂裡撞出迴音：“臣等願為大將軍王效犬馬之勞，為大明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一個死而後已！”朱高熾抬手重重一拂，示意四人落座，隨即轉走回案前，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卷宗，“啪”地一聲推至四人面前。
卷宗封皮上，“江南田產清丈總冊”七個大字，是他親筆所書，力紙背。
朱高熾聲音鏗鏘有力，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震得人耳發：“今日召你們前來，不是敘舊，不是寒暄，有三項要務需即刻落實。這三件事，樁樁件件都關乎江南百萬百姓生計，關乎新政推行的基，容不得半分懈怠，半分差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