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那些得眼珠發紅的災民，會像瘋狗般撲向任何能果腹的東西，甚至包括彼此，以及埋進地裡的。
此刻城門外的流民，目中閃爍的瘋狂與絕，和記憶裡濠州城牆上的慘狀如出一轍。
然而他畢竟是朱元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的決定。
“朕說了，過去看看！”
聽到這話，徐達與李文忠對視了一眼，盡皆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老朱卻先行一步，徐達和李文忠面驟變，數十名親兵如臨大敵般簇擁而上，長槍在暮中織不風的鐵網。
護城河對岸，此起彼伏的哀號聲混著雪粒撲面而來，腐臭與腥織的氣息嗆得人不過氣。
最前排的窩棚不過是幾斷木支起的破席，寒風捲著碎雪灌進棚。朱元璋掀開結滿冰碴的草簾，一酸腐的惡臭撲面而來。
角落蜷著個老嫗，白髮上凝結著痂，懷中襁褓正劇烈抖——那本不是什麼襁褓，而是用破布裹著的嬰兒骸骨，發黑的手指還攥著母親的襟。
老人正用牙齒撕扯著凍的樹皮，牙齦滲出的珠染紅了木屑；兩個孩子在爭搶半塊混著泥沙的麵餅，其中稍大的男孩突然被絆倒，額頭重重磕在石塊上，鮮瞬間染紅了雪地，可他仍死死護著懷裡的食。
“水......水......”微弱的從棚角傳來。一個孕婦蜷在窩棚草堆裡，腹部高高隆起卻瘦得只剩皮包骨，乾裂的翕著。旁的陶罐早已見底，唯一的銅盆裡盛著渾濁的雪水，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野菜。
當注意到不遠的老朱等人，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青天大老爺......救救我的孩子......”話音未落，頭髮出格格聲響，已然說不出話來。
朱元璋的雙突然發，若不是徐達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栽倒。
他著孕婦圓睜的雙眼，恍惚看見孃親臨終前同樣不甘的眼神——那年瘟疫橫行，他孃親也是這般大著肚子，最後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而此刻，他的子民竟還在重複著當年的慘劇。
“是朕......是朕的錯......”老朱的聲音被北風撕碎。
那些曾在書房反覆思量的北伐大計、那些心盤算的軍餉開支，此刻都化作利刃，一下下剜著他的心。
突然，一聲淒厲的啼哭刺破死寂。不遠的窩棚裡，年輕母親正用凍僵的手掰開嬰兒的，將混著觀音土的麵糊強行灌進去。
孩子劇烈搐著，小臉漲得青紫，母親卻死死按住他，淚流滿面的呢喃道:“吃啊......吃了就能活下去......”
朱元璋再也看不下去，踉蹌著側看向一旁，扶著結冰的樹幹劇烈嘔吐起來。
雪越下越大，將流民們襤褸的衫染白。
朱元璋著滿地蜷的影，想起自己登基時在奉天殿立下的誓言。可如今，他的子民竟要靠吃觀音土、啃樹皮求生！
“傳旨！”老朱突然轉，“傳旨！即刻開倉放糧，所有倉......所有！”
“另外，傳六部百司所有員，全都給朕滾過來，讓這些狗東西也親眼看看，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太平盛世！”
徐達和李文忠對視一眼，發現皇帝陛下的白髮在風雪中凌不堪，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縱橫的不知是雪水還是淚水。
護城河的冰面下，約傳來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