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納哈出慫了。
或者應該說心了。
他到底還是沒有狠下心來,直接斬了明軍來使。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映得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不甘與搖織渾濁的暗流。
“說說吧,你們來幹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重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斡赤斤攥著骨朵的指節發白,虎視眈眈地盯著常茂,彷彿隨時準備將這些明人碎萬段。
常茂也鎮定了下來,笑道:“當然來招降你們!棄暗投明!”
他刻意將“棄暗投明”四個字咬得極重,還不忘瞥了眼四周瞪著自己的元軍將領。
納哈出先是一愣,隨即發出震耳聾的狂笑。
他扶著腰間彎刀,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從眼角沁了出來。
“招降我納哈出?就憑你們也配!”
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扯開襟,出口縱橫錯的傷疤。
“看看這些!哪一道不是和你們明軍拼殺留下的?想讓我納哈出低頭,除非我死!”
大明跟蒙古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雙方之間早已經是海深仇,哪裡有什麼緩和的餘地。
從徐達揮師北伐,元順帝倉皇北逃,大都城頭的王旗易開始,戰火便從未在漠南草原熄滅。
明軍鐵騎踏碎斡難河畔的營盤,蒙古騎兵燒掠宣府邊塞的村落,每一次衝鋒都伴隨著新的仇怨,每一場廝殺都讓債疊加。
王保保飲恨漠北時,麾下銳被屠戮殆盡;藍玉奇襲慶州城,婦孺的哭喊混著箭矢破空聲徹夜迴盪。
草原各部的勇士倒在明軍火之下,中原百姓的骸骨堆在蒙古鐵騎的蹄邊。
明軍每次獲勝,都要將繳獲的蒙古戰旗付之一炬;蒙古每次得手,必定將明軍降卒的首級壘京觀。
二十年來,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無數將士埋骨他鄉。
戰死沙場的明軍孀在寒夜中哀泣,失去丈夫的蒙古婦人在風雪裡悲號。
這種浸鮮的仇恨早已刻雙方的骨髓,化作戰場上不死不休的決絕,又豈是幾句招降的話語就能輕易化解?
所以納哈出態度很是堅決。
“老子跟你們這些明狗不共戴天!”
“就憑你們也配談招降?我帳下十萬鐵騎雖被困金山,也能讓明軍付出的代價!”
得,你要是這麼聊的話,那就真沒得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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