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納哈出率領萬夫長們趕到時，營壘已淪為地獄圖景。
焦黑的骸層層堆疊，扭曲的肢以違背常理的角度纏在一起，有的骨架在高溫中脆裂齏，有的軀幹還保持著生前驚恐奔逃的姿勢。
斷裂的箭桿深深扎進碳化的樹幹，半截焦黑的軍旗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卻早已辨不清曾經的圖騰。
空氣中翻湧著令人窒息的混合惡臭，硫磺的辛辣、皮燒焦的焦糊味，與白糖燃燒後的甜膩腥氣織，刺激得眾人胃部翻湧。
無數綠豆大的蒼蠅群結隊撲在腐上，麻麻的蟲群隨著腳步震掀起黑浪，嗡鳴聲如同千萬把鈍刀刮耳，腐被蟲群啃噬的沙沙聲清晰可聞，塊下出森森白骨。
斷壁殘垣間，未燃盡的火星仍在閃爍，將滿地狼藉映照得忽明忽暗。熔化的金屬鎧甲流淌在地面，凝固詭異的形狀，混著凝結的塊與碎骨，宛如被重塑的人間煉獄。
水井邊的慘狀更令人心悸，井口殘留著暗紅的痂，井底漂浮著腫脹變形的肢，水面上泛著油花，偶爾咕嘟冒出氣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這......這怎麼可能......”一名萬夫長抖著後退，手中長槍噹啷落地。
他曾自詡蒙古鐵騎天下無敵，此刻卻被眼前的慘狀徹底擊垮。
納哈出著滿地狼藉，臉變得蒼白如紙。
“大王，我們......”另一名萬夫長開口，聲音卻在抖。
納哈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不見憤怒，只剩無盡的疲憊與絕：“傳令下去，升起白旗。”
“可是......”
“沒有可是！”納哈出猛然轉，嘶吼道:“看看這火，這是上天要亡我大元！與其白白送死，不如留條活路！”
他可是縱橫遼東二十載的猛虎，馬踏過紅巾軍，刀劈過倭寇戰船，箭雨如蝗的戰場、橫飛的廝殺，哪般慘烈場面未曾經歷？
當年率鐵騎踏破高麗王城時，滿城哀嚎聲裡他依舊能談笑飲；對陣紅巾軍的連環火攻，他也曾浴火殺出重圍。
可此刻這片焦土廢墟，卻讓這位沙場宿將的瞳孔劇烈震——這不是他認知中的戰爭，而是一場降維的屠戮。
元軍手中的火銃不過是鐵鑄造的管狀，點火時火星四濺還常炸膛；自制的霹靂炮裹著陶罐，炸時碎片飛不出十步。
但眼前這些拖著紫焰的詭異火球，炸開時竟能將空氣撕裂扭曲的漣漪，三丈的鐵甲銳連人影都未留下，只在地面烙下焦黑的人形印記。
稍遠，破碎的肢像被巨手碎的陶俑，鎧甲熔鐵水順著殘肢蜿蜒，融化的在高溫中蒸騰，混著硫磺與白糖燃燒的甜腥，凝令人作嘔的黑痂。
那些平日裡高呼“長生天”的勇士，此刻蜷在焦土上搐，皮如同融化的蠟油從骨頭上剝落；試圖躲進水井計程車兵，卻被煮沸的水嗆得七竅流。
納哈出著滿地扭曲的白骨，突然想起年輕時在斡難河畔見過的隕石坑——此刻的營壘，不正是被天上降下的兇星砸出的地獄？
當死亡以這般超越認知的形態降臨，所謂的彎刀勁弩，不過是孩手中的竹枝。
萬夫長們沉默了。
他們看著遠明軍陣營中那道年輕的影，終於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當第一面白旗升起時，遠傳來明軍整齊的歡呼聲，而朱高熾只是輕輕揮手，示意停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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