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訊息如驚雷傳遍四方,那些曾向大明俯首稱臣的藩屬,那些蟄伏在暗的蠻夷,都看到這頭昔日不可一世的東方巨龍出疲態。
瓦剌鐵騎率先撕開邊境防線,韃靼、真等部族紛紛蠢蠢,倭寇也趁機捲土重來,曾經固若金湯的大明,就此陷憂外患的危局。
但群狼環伺之下,大明真正的心腹大患,大明真正被敵人打痛了的,還得是北虜。
土木堡塵煙未散,那場慘敗的記憶仍在朝堂上下的心頭灼燒——二十萬京營銳一朝覆滅,皇帝淪為階下囚,也先的鐵騎如黑雲城,將北京城圍得水洩不通。
城牆下馬蹄聲震碎了萬民安寧,箭雨遮蔽了天子腳下的金瓦紅牆,若不是于謙力排眾議,立郕王為帝,調集兩京、河南備軍及山東等地援軍,挽狂瀾於既倒,大明恐怕早已步了弱宋後塵,在南北割裂中苟延殘。
這場劫難如同一記重錘,將“北虜為心腹大患”的認知深深烙印在每個大明人的骨子裡。倭寇劫掠雖擾沿海,卻不過是疥癬之疾,燒殺範圍僅限邊陲;北虜的彎刀卻能直帝國心臟,讓九重宮闕在鐵蹄下震。
從紫城的龍椅到市井的酒肆茶坊,無人不談土木堡之恥,無人不思北疆之危。
滿朝文武將大半力投九邊防,百姓們口口相傳那段驚心魄的守城戰,而大明皇帝批閱奏章時,目總會在邊關急報上停留最久——畢竟誰都不願再經歷一次國門開、天子蒙塵的至暗時刻。
那麼,朝廷資源自然要傾瀉到九邊軍鎮,這是國朝的大政方針!
至於水師,他們就不會多看一眼。
此外,在這朝堂之上,還盤踞著一滲六部百司的龐大勢力——江南縉紳。
他們將老朱的海令奉為圭臬,對鄭和下西洋等出海壯舉百般阻撓,表面上打著“恪守祖制”的旗號,實則是為保住自傢俬囊裡的金山銀山。
倭國使者攜來的勘合符背後,暗藏著江南士紳們翻雲覆雨的生意經:日商採購的上等生、名貴藥材、文人字畫,無一不是從蘇杭的深宅大院流出。
蘇州的織機日夜不停,綢緞莊的掌櫃與倭商室議價;杭州碼頭的商船滿載貨,打著旗號行走私之實;嘉興的桑田產出的蠶,一半織貢品,一半流私商渠道。
宣德年間,鄭和最後一次揚帆時,江南出的文臣們番進諫,奏摺如雪片般堆滿案。
他們引經據典,痛陳“勞民傷財”、“外邦不足圖”,卻對自己私通海商、坐收暴利絕口不提。
朱瞻基在重重力下,最終下詔召回船隊。
當寶船緩緩駛太倉港,鄭和著鏽蝕的錨鏈與垂落的風帆,一生壯志化作泡影。
這位六下西洋的航海家,在江南縉紳的利益絞殺中耗盡心氣,最終在歸國途中含恨而逝,而大明的海上霸業,也隨著他的隕落徹底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