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天津琉璃廠的下班鈴聲剛在廠區裡盪開，熱火朝天的工坊便漸漸歇了，勞累了一天的工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
有人匆匆往水井旁湊，掬起水抹把臉，洗掉滿臉的琉璃塵；有人解下沾著油汙的圍，抖落上面的碎屑——所有人的腳步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食堂。
“聽說了嗎？管事中午就說了，今兒起頓頓有！”
“可不是嘛！還是海魚，管夠！敞開肚皮吃！”
議論聲裡帶著掩不住的興，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人群裡，李滿倉跑得最急，布短褂的下襬被風掀起，出黝黑結實的胳膊。
他像陣風似的從人群裡穿過去，後傳來幾聲善意的笑罵：“滿倉，你慢點兒！當心摔著！”
李滿倉頭也不回，只咧著往前衝。
他打小在鄉下捱，別說吃，能頓頓喝上稀粥就謝天謝地了。
自從來了琉璃廠，雖說能吃飽飯，可也是稀罕，每次加餐都跟過年似的。
這會兒聽說“頓頓有”，還是管夠的海魚，他的腳底板像是抹了油，哪還按捺得住？
旁人笑他急吼吼的樣子，他卻半點不在乎。
在他心裡，這世上再沒什麼事比吃更要——那一口鮮的滋味，能讓他忘了掄大錘的胳膊有多酸，忘了燒窯的火有多燙。
被笑幾句算什麼？能多搶上一碗魚，才是真格的。
衝到食堂門口時，他已經跑得滿頭大汗，卻顧不上，著門框往裡瞅——只見伙房的大鍋里正咕嘟咕嘟燉著魚，白花花的魚湯泛著油花，香氣順著門鑽出來，勾得他肚子“咕嚕”直。
“來了來了！”李滿倉了手，眼睛亮得像兩盞燈，心裡卻早已盤算開了：先盛一大碗魚，再澆兩勺魚湯泡飯，說不定還能再要一塊炸魚乾......是想想，口水就快流下來了。
李滿倉第一個衝進食堂，門路地抄起瓷大碗，往裡面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米粒堆得像座小山。
剛要轉，又想起什麼，腳步一轉就衝到打菜區，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又是你這小子，滿倉！”掌勺的伙伕見了他，忍不住笑著用勺子敲了敲鍋沿，“放心吃，敞開肚皮造！往後啊，這魚管夠，保準讓你吃個痛快！”
廚房的人早就認識李滿倉了——每次加餐，這小子永遠是第一個衝到食堂的，那子盼的急勁兒，誰見了都忘不了。
“魚......管夠？”李滿倉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被點燃的火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