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說話間,第一筆魚已經賣了出去,漢子拎著沉甸甸的魚,咧著往家跑,那子高興勁兒,比中了頭彩還足。
灑在魚山和人上,暖融融的,連海風裡都帶著幾分歡喜的味道。
朱高熾著眼前沸騰的人,角終於漾開一抹舒心的笑。
落在他微胖的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海這道沉重大門,靠舌爭辯是撞不開的。
自古以來,天下人奔波忙碌,圖的不過一個“利”字。商人逐利,百姓求存,只有讓所有人都看到實實在在的好,這扇門才會自己鬆、敞開。
眼前這些歡呼的百姓,攥在手裡的銅錢,拎著魚筐時眼裡的雀躍,都是最鮮活的證明。
十文錢一斤的海魚,是讓他們嚐到的第一口甜頭;往後若能靠著海洋討生活,蓋房、娶親、養娃都有了指,那才是能撬一切的“龐大利益”。
朱高熾輕輕吁了口氣,目投向遠翻湧的海面。
那片蔚藍之下,藏著的何止是十萬斤魚獲,更是能讓無數人擺困頓的生計,是能讓王朝換個活法的新機。
從當初力勸老朱遠征倭國開始,朱高熾心裡就憋著一勁,一步步在棋盤上落子。
他總覺得,大明這頭雄獅不該困在陸地上酣睡,該睜眼看向更遼闊的海洋——那裡有從未見過的國度,有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產,更有王朝延續的新機。
所以他攛掇著開海船、試拖網,著將士們去闖那片陌生的海域;所以他把天津港當試驗田,砸下銀錢買地、招工,非要在這裡鑿出一道通往海洋的口子。
如今,看著碼頭上堆山的十萬斤魚獲,看著百姓們為十文錢一斤的海魚歡呼雀躍,看著卓敬眼裡從懷疑到亮堂的轉變,朱高熾知道,第一步了。
他要的從來不止是眼前這點魚獲。他要讓老朱看到——海洋能給大明帶來比賦稅更實在的好;要讓文臣武將明白——放開海不是禍事,是能充盈國庫、安定民生的良策;更要讓天津的百姓、乃至全大明的子民親驗:靠著大海,能吃上、換上錢、過上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等越來越多的人靠著海洋討生活——漁民駕著船出海捕魚,商人把海貨運往各地,工匠忙著造更大的船,甚至連路邊的小販都能靠賣海貨餬口——那時,海洋的利益就會像一張網,把無數人的生計、念想都纏在一起。
誰再敢提“海”,就不是跟某個人作對,而是跟所有靠海吃飯的百姓作對,跟想從海洋裡撈好的商作對,跟整個大明的生計作對。
到了那一步,海這道橫亙多年的枷鎖,自會像被蟲蛀空的朽木,風一吹就散。
更重要的是,海洋會變大明的逆鱗——誰若是敢海的念頭,便是了無數人的生計。
那時,靠海捕魚的漁民會第一個不答應,他們的漁網連著一家老小的口糧;做海貨生意的商人會拍案而起,船帆上印著的是真金白銀的利益;連港口的挑夫、造船的工匠、甚至街邊賣魚羹的小販,都會攥拳頭——斷了海路,就等於砸了他們的飯碗。
朝堂上,再不會有大臣拿“海疆不寧”當藉口,反而會有人爭著奏請:“陛下,東南沿海的漁船該添新網了”、“西洋的香料能換十倍的綢,該派船隊再去一趟”。
便是深居宮中的帝王,也會看著源源不斷運進宮的海產、充盈的國庫,明白放開海才是長治久安的正道。
誰若敢逆流而,喊一句“海”,定會被千夫所指。
不是因為誰的命令,而是因為那片蔚藍早已和大明的筋骨纏在了一起——海洋給的甜頭,誰也捨不得吐出來;靠海活下去的日子,誰也不願再失去。這逆鱗一,便是搖國本,便是與天下為敵。
而朱高熾要做的,就是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讓海洋的甜頭滲進大明的每一寸理,讓走向海洋的念頭,變刻在華夏子民骨子裡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