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一晃三個月眨眼而過，天津港的海風裡褪去了夏日的酷熱，多了幾分秋意的微涼。
碼頭上的喧囂比往日更甚，漁船歸港的號子、工匠敲打鐵的叮噹聲、水師練的吶喊聲織在一起，像一首蓄勢待發的戰歌。
這日清晨，一艘巨船的廓在朝下愈發清晰——黝黑的船從船塢中緩緩出，十二高聳的桅杆如巨的肋骨般撐起，雪白的帆布在風中舒展，船頭雕刻的金龍吞吐著紅舌，目銳利地向遠方的海面。
正是那艘天津造船廠耗費三個月心打造的捕鯨船，此刻正被數百名工匠和水師士兵推著，一點點向海水靠近。
“湯老來了！”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呼喊，眾人紛紛回頭，只見湯和披黑披風，帶著五千水師銳列陣而來。
這些士兵著嶄新的甲冑，腰間佩刀，肩上扛著纏好繩索的鐵叉，佇列整齊如林，只是臉上或多或帶著些風塵僕僕的疲憊——他們是連夜從濟州島趕來的，連盔甲上的雨水還沒來得及去。
湯和走到朱高熾邊，目落在那艘捕鯨船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驚歎：“好一艘鉅艦！比咱們水師的主力戰船還寬三尺，這龍骨夠結實，扛得住深海的浪。”
朱高熾笑著點頭：“湯老親自督造的船，自然差不了。”
他轉頭看向朱雄英，兩人眼中都燃起了期待的火焰。
隨著一聲震天的號子，捕鯨船終於完全水中，船撞開海面，激起丈高的浪花。
水師士兵們紛紛拋去纜繩，將船穩穩固定在碼頭邊，帆布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催促著眾人登船。
此刻，五千水師銳的目全都熾熱地投向這艘巨船，可當湯和高聲宣佈“今日任務——隨我等出海，捕殺巨鯨”時，人群中卻驟然安靜下來，方才的激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不士兵臉上的熾熱褪去，換上了難以掩飾的不安。
“捕......捕鯨？”一個年輕的水兵忍不住低聲嘀咕，手裡的鐵叉差點沒握住，“那可是海里的神靈啊，祖輩都說殺不得......”
他邊的老兵臉也發白：“聽說巨鯨能掀翻大船，一口就能吞下一整船的人，咱們這點人，去了不是送命嗎？”
竊竊私語聲像水般蔓延開來，有計程車兵著翻湧的海面直咽口水，有的下意識了腰間的護符，還有的悄悄抬頭看天，彷彿在祈求海神的原諒。
三個月來，他們只當是來天津港練水師，誰也沒料到任務竟是捕殺傳說中能翻江倒海的巨鯨——在漁民的故事裡，巨鯨是海神的坐騎，殺鯨者必遭天譴，這樣的念頭早已刻在骨子裡，此刻要親手舉起鐵叉，怎能不惶恐？
朱高熾站在船頭，將士兵們的慌盡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過海風傳遍碼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都安靜！”
喧鬧聲瞬間平息，五千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目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龐，開口時聲音鏗鏘有力：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怕巨鯨是神靈，怕殺了它會遭報應，怕這一去就回不來！”
“可我要告訴你們——這世上哪有什麼神靈？真正護著咱們的，不是海里的鯨，是手裡的刀，是船上的炮，是咱們自己的骨頭不！”
他指向遠翻湧的浪濤，聲音陡然拔高：“你們以為捕鯨是兒戲？錯了！這是比在戰場上跟敵人廝殺更兇險的生死搏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