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聽到王弼這話，朱高熾陷了沉思。
暴雪封路，糧草告罄，這是實打實擺在面前的難題，解決不了，何談繼續進軍？
真要是一意孤行地追下去，不等追上古思帖木兒，將士們怕是先得凍斃、死在這雪原上，到時候別說擒拿大汗，連自己這五千羽林衛都得代在這兒。
可若是分兵回特林求援，一來一回至得兩個月，古思帖木兒說不定早就跑到漠北深，到時候再想追，更是難如登天。
這好不容易咬住的蹤跡，豈能輕易放棄？
朱高熾知道王弼的方案是穩妥之舉，卻也明白其中的風險——分兵之後，留下的銳兵力更弱，若是古思帖木兒察覺，回反撲，他們未必能頂住。可眼下除了這個辦法，似乎也沒更好的選擇。
進退兩難間，朱高熾只覺得這雪原的寒風，比刀槍更讓人難捱。
“先休息吧，讓我好好想想，明日決議！”
朱高熾有些疲憊地開口道，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倦意。
他揮手遣散眾人，獨自走到篝火旁坐下，腦海中翻來覆去思索著應對之策——分兵求援如何保證速度？留下的銳能否頂住可能的反撲？古思帖木兒會不會趁機改變路線？
無數問題攪得他心煩意，直到天快亮時才靠著馬鞍打了個盹。
可翌日清晨，不等他理清頭緒，更讓人絕的事就發生了。
康鐸帶著斥候去探查蹤跡，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瘋了似的跑回來，臉上毫無，連說話都帶著音：“殿下，大統領，蹤跡......蹤跡沒了！雪把什麼都蓋住了！”
朱高熾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與王弼、朱雄英一同跟著康鐸趕到昨日標記的追蹤點。
只見原本清晰的車轍早已被厚厚的積雪填平，馬糞凍了塊，被新雪覆蓋得嚴嚴實實，連前幾日北元人丟棄的氈房碎片都沒了蹤影。
昨夜的暴雪下了整整一夜，像一張巨大的白布，將古思帖木兒一行人走過的路徹底抹得乾乾淨淨。
放眼去，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遠山與草原連一片，河谷被積雪填滿，本分不清哪是可以通行的路徑，哪是深不見底的冰窟。
“怎麼會這樣......”朱雄英著眼前的雪原，聲音都有些發。沒了蹤跡，就像在大海里迷了路，別說追擊，連方向都辨不清。
王弼蹲在地上，一把抓過邊斥候的彎刀，猛地進積雪裡。
刀刃劈開冰層，帶著“咔嚓”的脆響扎進泥土，他用力一挑，雪塊混著凍土被掀到一旁，可除了凍得邦邦的黑土，什麼都沒有——沒有車轍的印痕，沒有馬蹄的淺坑，甚至連半牲畜的髮都找不到。
這位沙場老將的臉瞬間鐵青，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那鐵製的刀柄碎。
他從十五歲跟著朱元璋起義，打了半輩子仗，追過陳友諒的殘部，堵過張士誠的敗兵，連元順帝逃亡時的蹤跡都能順著馬蹄印追到漠南，什麼樣的追兵沒見過？什麼樣的絕境沒遇過？
可今天，他竟被一場雪到了絕境。
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蹤跡，那些能讓他篤定“古思帖木兒就在前方”的線索，一夜之間被暴雪抹得乾乾淨淨，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