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他著眼前茫茫的雪原，腔裡憋著一火，卻無發洩——對手不是狡猾的敵將，不是堅固的城池，而是這無聲無息卻能吞噬一切的風雪。
“他孃的！”王弼低聲罵了一句，猛地將刀在地上，刀柄在雪地裡微微。
追了一輩子敵，從南打到北，從東追到西，到頭來竟栽在了一場雪手裡，這讓他如何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改變不了眼前的事實——沒了蹤跡，縱有千軍萬馬，也只能在這雪原上瞎闖。
“完了......”一名斥候喃喃道，“沒了蹤跡，咱們就是睜眼瞎，往哪兒追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酷寒、斷糧已是絕境，如今連唯一的目標都沒了蹤跡，這追擊之路，儼然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絕路。
朱高熾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肺腑，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強行下心頭的焦躁，沉聲道：“召集軍中將佐，議事！”
片刻之後，十餘名千戶以上的將佐齊聚臨時搭建的營帳之中。帳外風雪呼嘯，帳爐火微弱，映著一張張凝重的臉。
酷寒、斷糧、蹤跡斷絕。
三大難題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得所有人都不過氣來。
營中一片死寂，只有爐火偶爾出的火星聲，連最開始躍躍試、總喊著“殺去擒大汗”的常茂和康鐸，此刻也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甲冑上的鏽跡，一言不發。
朱雄英了凍得發僵的臉頰，先嘆了口氣，主開口道：“高熾，算了吧。這或許就是天意，連老天爺都在幫著北元！咱們已經盡力了，再耗下去，弟兄們怕是......”
他話說到一半，終究沒忍心說下去，但那“全軍覆沒”的憂，誰都聽得明白。
先前還拳掌、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活捉大汗的皇太孫，此刻眉宇間滿是疲憊，眼底的芒也黯淡了不——連日的酷寒與絕，早已磨掉了他最初的銳氣，他是真的不想再冒險追擊下去了。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高熾，眼中滿是遲疑與期盼。
遲疑的是，若就此退兵，數月的奔波與犧牲豈不前功盡棄；期盼的是，這位一直運籌帷幄的胖殿下，能給出一個兩全的答案，哪怕是同意退兵，至能讓他們保住命。
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在等朱高熾開口，等他做這個決定——是頂著絕境繼續追下去，還是承認失敗，退回特林。
朱高熾一言不發地走出營帳，凜冽的寒風瞬間灌進領口，帶著雪粒打在臉上。
他抬眼去，營中的景象像一針，猛地刺中了他的心絃。
不將士靠在雪地裡的木樁上，有的用凍裂的手捂著臉，有的著北方茫茫的雪原，眼神里早已沒了往日的悍勇，只剩下麻木與絕。
一個年輕的羽林衛蜷在馬旁，懷裡抱著凍的乾糧，卻一口也吃不下，著遠被風雪吞噬的山巒，翕著，像是在無聲地問：這鬼地方，進不得，退不得，難道真要困死在這兒？
不遠，幾個傷兵正互相著凍僵的腳，傷口上的布條早已被和雪浸，他們低著頭，誰也不說話，可那沉重的呼吸聲裡，滿是對命運的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