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他站起,走到帳門口,著外面飄揚的九斿白纛,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忌憚:“你們以為那些部落是真心臣服本汗嗎?也速迭兒早就覬覦汗位,那是狼子野心!若本汗此刻召他們前來,手中卻無多兵力,豈不是把刀柄遞到他們手裡?到時候他們擁兵自重,本汗反倒了他們的傀儡,這大汗之位,還坐得穩嗎?”
哈剌章一怔,隨即急道:“大汗!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際,豈能顧慮這些?只要能擊退明軍,保住黃金家族的脈,就算暫時忍又何妨?”
“忍?”古思帖木兒轉過,眼神冰冷,“本汗是吉思汗的子孫,豈能向那些部落低頭?捕魚兒海地勢蔽,明軍找不到這兒。等開春雪化,本汗帶著親衛去斡難河,那裡才是咱們的基,到時候再召集舊部,照樣能重整旗鼓!”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此事不必再議!傳令下去,今晚的宴會照常舉行,誰再敢擾軍心,斬!”
哈剌章看著古思帖木兒決絕的背影,翕了幾下,終究是頹然低下頭。
怯來與失烈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
他們追隨古思帖木兒多年,原以為能輔佐他重振北元,可如今看來,這位大汗心裡裝的不是家國天下,而是自己那點可憐的權勢。
帳外的風雪越來越大,九斿白纛的銅鈴在風中急促地響著,像是在為這搖搖墜的汗廷敲響喪鐘。
哈剌章走出金帳,著那些圍著篝火飲酒作樂的怯薛軍,只覺得一陣心涼。
這些人是大汗的親衛,本該是最銳的力量,如今卻和他們的主子一樣,沉浸在虛假的安穩裡,渾然不知死神已在風雪中悄然近。
他抬頭向南方,那裡是明軍可能來的方向,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可哈剌章卻彷彿聽到了的馬蹄聲,正踏破冰雪,朝著捕魚兒海而來。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或許,北元的氣數,真的盡了。
而此刻的金帳,古思帖木兒已重新端起一碗酒,看著帳中恢復的歌舞,臉上又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漫天風雪的,明軍怎麼可能來?
雪深過膝,連最悉路徑的嚮導都辨不清方向,他們的糧草撐不過十日,戰馬在這種天氣裡跑不了百里就得累死,難不還能翅飛過來?
呵呵,就算徐達、李文忠有通天本事,他們也來不了的。
待到明年開春,雪化路通,自己就去斡難河召集舊部。
那裡是吉思汗起家的地方,是黃金家族的龍興之地,到時候再請出薩滿祭司祭天,振臂一呼,怎麼也能湊出兩萬騎兵。
到時候,自己仍然是這草原共主,蒙古大汗!
古思帖木兒越想越覺得篤定,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在斡難河的汗帳裡,接各部首領的跪拜,先前被明軍追著打的狼狽,早就拋到了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