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他踩著城磚的腳微微用力，指節因攥而泛白，目掠過城下整齊的軍陣，掠過那面被常茂擎著的九斿白纛，最終落在朱高熾與朱雄英上，眼神里翻湧著複雜的緒——有對後輩爭氣的欣，有對將士用命的容，更有對王朝基愈發穩固的篤定。
城樓之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大軍愈發清晰的腳步聲，沉穩如鐘擺，一步步碾過午門廣場的青石板，朝著這座承載著大明榮耀的宮門，朝著那位等候多時的開國帝王，緩緩靠近。
“來了！”
東側佇列裡，一位眼尖的兵部員猛地低呼一聲，手指下意識地指向午門廣場的盡頭。
眾人循聲去，只見遠的宮牆拐角，率先探出一片閃爍的金屬冷，那是兵刃與甲冑在下的反，如同一道移的帶，正一點點撕開視野的邊界。
幾乎就在同時，一陣雄渾的戰鼓聲毫無預兆地炸響，如同平地驚雷！
這鼓聲絕非典禮上那等循規蹈矩的雅樂，沒有毫和之態，反倒帶著金戈鐵馬的凌厲，每一聲都像是重錘砸在人心上——這是來自羽林衛營的戰鼓！
兵將尚未完全現，戰鼓已先聲奪人！
咚咚咚！
鼓點集而狂放，帶著草原風沙的糲，帶著火淬鍊的剛猛，與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織在一起，形一撼天地的韻律。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片金屬帶逐漸擴大，化作一片巍峨的軍陣——玄的甲冑連海洋，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佇列嚴整如刀切，每前進一步，都像是一座移的山嶽在近。
廣場上的朝臣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人下意識地直了腰桿，卻仍覺得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住，有些不過氣來。
這不是畏懼，而是被這支鐵軍的氣勢所懾——那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煞氣，是踏平敵國都城的傲氣，是萬死不辭的忠勇之氣，匯聚在一起，形一無形的威，讓久居朝堂的文臣們真切到了沙場的凜冽。
朱元璋站在丹陛之上，聽著這悉的戰鼓聲，看著那片步步的軍陣，渾濁的眼眸裡驟然迸發出銳利的。
他太悉這種氣息了，那是他當年率領淮西子弟南征北戰時，也曾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氣勢。
“好！好一支虎狼之師！”老朱低聲讚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
戰鼓聲愈發高，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軍陣的全貌終於完整地出現在午門廣場上。
羽林衛的將士們肩並肩，甲靠甲，目如炬，直視著城樓之上的君臣，那份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堅毅，讓廣場上的肅穆更添了幾分驚心魄。
朱元璋站在午門城樓的丹陛之上，目掃過城下那支帶著征塵與氣的隊伍，龍袍下的手掌不自覺地握了拳。
他想起捷報中寫的——朱高熾率羽林衛奔赴冰天雪地，面臨絕境仍不願後退；朱雄英隨軍征戰沙場，刀捲刃了仍死死咬住敵軍主帥不放。
這兩個孫兒，銳進如烈火，是在草原腹地闖出了一片天，立下這等震懾古今的不世奇功。
更想起那些埋骨他鄉的將士——或許是常遇春麾下那個總喝兩口燒酒的小兵，或許是徐達帳前那個執戟的親兵，或許是羽林衛裡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年輕兒郎。
他們離鄉萬里，拋家舍業，用之軀鋪就了這條凱旋之路，將大明的龍旗在了北元王庭的廢墟上。
“值！”老朱在心裡重重說了一聲。
什麼禮制束縛，什麼君臣規矩，在這些用命換回來的勝利面前，算得了什麼？
他從濠州的葬崗裡爬出來，見慣了白骨於野的慘狀，最懂百姓盼的是什麼，將士求的是什麼。
百姓盼安穩，將士盼榮——今日，他就要給這份榮，給得明明白白，給得驚天地！
